是白天在酥芳齋後巷盯梢那個灰褐短褐人。
張真源的刀還握在手裡，指腹貼著冰涼的刃面，呼吸壓得極輕。門外那個影子也沒動，就站在那兒。
屋裡只有賀峻霖均勻的呼吸聲。
過了三息，門外又傳來那個聲音，比方才更低，幾乎貼著門縫：“張大夫，是我，白天在巷子裡那個。”
張真源當然知道是他。
正因為知道，才更奇怪——這人白天在酥芳齋後巷盯梢，夜裡翻牆摸進仁心館，居然還敢自報家門。
“門沒閂。”張真源說。
他沒有起身去開門，手仍握著刀柄。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，灰褐短褐人側身擠了進來，反手又把門帶上，動作利落，沒有發出多餘的聲響。
他站在門內，藉著桌上那盞油燈的光，看了張真源一眼，又飛快掃了一眼靠在牆邊熟睡的賀峻霖。
“別怕。”他說，“我不是來害你的。”
張真源沒接話，目光落在他腰間——短褐下襬鼓出一塊，形狀像是短刃，但更扁。
灰褐短褐人順著他的視線低頭，苦笑了一聲，伸手從腰間掏出一塊東西，放在桌上。
不是刀。
是一塊巴掌大的木牌，邊緣磨得發亮，正面刻著一個字——“酥”。
張真源眼神微凝。
“酥芳齋的人？”他問。
灰褐短褐人點了點頭，又搖了搖頭：“算是，也不算。我給酥芳齋送貨，但不是他們的人。”
張真源沒有去碰那塊木牌，只是盯著他：“那你是什麼人？”
“一個跑腿的。”灰褐短褐人說，“替人傳話，替人送貨，不該問的不問，不該看的不看。”
“那你今晚翻我的牆，是為了傳話？”
灰褐短褐人沉默了片刻，壓低了聲音：“有人讓我告訴你，別查了。”
張真源靠在桌沿，目光平靜地看著面前這個人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，節奏很慢。
“誰讓你來的？”
“不能說。”灰褐短褐人道，“但我可以告訴你一件事——河邊那艘烏篷船，不是給你的警告。”
張真源眉頭微動。
“那是給別人的。”灰褐短褐人頓了頓，“你們撞上了，他們只好順水推舟，把你們也嚇走。”
張真源想起運河邊那艘船——船頭蓑衣人換手撐篙，動作緩慢，故意讓對岸的人看見。
他當時以為那是示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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