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從開啟的窗縫灌進來，燈芯晃了一下。
張真源把銅錢攥進掌心，冰涼的邊緣硌著指骨。他低頭看著那枚刻著“虎”字的舊錢，刻痕很新，刀鋒乾脆利落，沒有猶豫——對方刻這個字的時候，心裡己經有了答案。
賀峻霖從牆角站起身，腿似乎蹲麻了，走路有點跛。
“我們真要去虎丘？”
“嗯。”
“可丁程鑫他們己經去了。”賀峻霖說，“如果我們再跟過去，不就全扎進同一個網裡了？”
張真源把銅錢放進懷裡，抬頭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說得對。”
賀峻霖一愣：“那你還去？”
“去，但不能走同一條路。”張真源轉身走向藥櫃，拉開最下層的抽屜，從裡面翻出一卷乾淨的布條和一包藥粉，塞進懷裡，“他們從水路走，我們走陸路。”
“陸路？”賀峻霖皺眉，“從這兒到虎丘，陸路比水路慢多了。”
“所以我們要比他們早出發。”張真源說，“對方在虎丘等的是貨，不是我們。貨從水路走，他們的人必然盯著運河——陸路反而沒人管。”
賀峻霖沉默了片刻，似乎在思考這句話的邏輯。
“那你怎麼知道，對方在虎丘布的局，不是連陸路一起算進去了？”
張真源手上動作頓了一下。
他不知道。
但他沒有別的選擇。
“我只能賭。”他說，“賭他們覺得我們不敢從陸路走。”
賀峻霖看著他，說：“這不是你的風格。”
“什麼風格？”
“你以前做什麼事，都要算清楚才動。”賀峻霖說，“今晚你卻說‘賭’。”
張真源把藥箱蓋好，拎在手裡。他想起從前在仁心館，每接一個病患，他都要先診脈、問症、翻醫書，確認自己能治才肯下針。可今晚，他面前沒有脈象可辨，沒有藥方可用，只有一枚銅錢，一條路，和一個模糊得幾乎不成形的預感。
他忽然覺得，自己像在給一個看不見的病人開方——藥己入喉，卻不知是解毒還是催命。
“走吧。”
他吹熄了燈，屋裡陷入黑暗。
兩人從後門出去，沿小巷往北走。月光照在青石板上，泛著一層薄薄的白光。
遠處傳來幾聲犬吠，斷斷續續的，像是被什麼驚擾了夢。
夜風穿過巷口，捲起幾片落葉，貼著牆根打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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