賀峻霖只是默默跟著他加快了腳步。他想起自己曾在茶館說過無數段“英雄豪傑”的故事，那些人在赴險之前，總要說幾句豪言壯語，或飲一碗烈酒。可張真源什麼也沒說，只是攥著那枚銅錢，像攥著一根救命稻草。
兩人穿過兩條巷子，拐進一條更窄的夾道。夾道兩側是高大的院牆，牆頭上爬滿了枯藤。月光照不到這裡，腳下凹凸不平，賀峻霖踩到一塊鬆動的石頭，踉蹌了一下。
張真源伸手扶住他。
“小心。”
賀峻霖站穩，拍了拍衣襬上的灰，低聲說：“謝謝。”
張真源沒有鬆手，而是拉著他繼續往前走，步履穩健。
走出夾道，眼前豁然開朗——一條寬約兩丈的土路橫在面前，路面坑坑窪窪，左邊是一排低矮的民居，右邊種著幾棵歪脖子柳樹，柳枝垂下來，在月光下像一排沉默的影子。
張真源停下腳步，環顧西周。
這條土路一首往北延伸，穿過一片農田，再往前走七八里，就是通往虎丘的官道。
“從這兒走？”
“嗯。”張真源說，“沿著這條路走，天亮前能到。”
賀峻霖看著前方的路，沉默了一會兒，問：“灰褐短褐人說的‘有人’，你知道是誰嗎？”
張真源沒有回答。
他當然不知道。
但他心裡有一個猜測——一個從“宋知節”三個字落地那一刻起，就開始成型的猜測。
三十年前，工部奉密旨仿製“洛書”殘片，經手匠人後來都死了或失蹤了。灰褐短褐人聽到“宋知節”這個名字時，沒有問“那是誰”，說明他知道這個人。
知道，卻不願談。
不願談，說明怕。
能讓一個替人跑腿、翻牆傳話的亡命徒感到害怕的，不是一個人，而是一件事——一件讓人寧可閉嘴裝死，也不敢多問半個字的事。
張真源想起小時候，在冷宮的角落裡，曾聽一個老太監唸叨過一句話：“知道得太多的人，死得最快。”那時他不明白，只當是老人家發牢騷。如今他才懂得，有些秘密不是用來打聽的，而是用來活埋的。
“走吧。”張真源說，聲音很輕，像在自言自語。
賀峻霖跟在他身後，沒有說話。
兩人沿著土路往北走，腳步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。
土路比想象中長。
…
張真源停下，側耳聽了聽身後的動靜。夜風從北邊刮過來，帶著稻田裡溼漉漉的氣息，吹得柳條沙沙響。賀峻霖也停下來，喘了口氣，沒問為什麼停。
“有人跟著嗎？”張真源問。
“沒有。”賀峻霖說，“從出夾道開始，我就一首在聽。後面只有風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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