井口透下來的天光很亮，照得他臉上的表情晦暗不明。他低頭又看了一眼那個空蕩蕩的凹坑——石板被他撬開擱在一旁，底下那個淺淺的坑裡，什麼都沒有了。
帛書，確實被人拿走了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把布條塞進懷裡，雙手撐住井壁，開始往上爬。井壁的石頭很滑，他蹬了幾次才踩穩，手指扣住那些鑿痕，一點點往上挪。
賀峻霖趴在井口，看見他冒出頭，連忙伸手拉了他一把。
張真源翻身上來，坐在井沿邊，喘了幾口氣。
“怎麼樣？”賀峻霖問，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緊張，“帛書還在嗎？”
張真源搖了搖頭。
賀峻霖的臉一下子白了。
“被……被人拿走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誰？”賀峻霖追問，“是那個短褐人？還是柳清客？”
張真源低頭，從懷裡掏出那片布條，攤開在手心裡，仔細看了看。布條是深灰色的，沾著泥，那幾處深褐色的痕跡在光線下顯得有些發黑。
他伸手，指甲輕輕颳了一下褐色的痕跡，放在鼻尖嗅了嗅。
“是血。”他說，“而且時間不長，最多兩三天。”
賀峻霖湊過來看，皺眉：“受傷了？”
“嗯。”張真源把布條翻過來，看了一下布條的邊緣，“撕得很急，從衣服上扯下來的，用來包紮傷口。”
他抬起頭，看向院子裡的菜地，目光落在那些被踩踏過的泥土上。
“他下井的時候，受了傷。但還能爬上來，還能把淤泥抹平，說明傷得不重，或者不是要害。”
賀峻霖沉默了一會兒，問：“那……帛書是他拿走的嗎？”
“不一定。”
張真源站起來，走到井沿的另一側，蹲下身，手指沿著井沿邊緣慢慢摸過去。之前他檢查過的那道新劃痕還在，旁邊還有幾道更淺的痕跡，像是有人用鞋子蹭過。
他首起身，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，最後落在北邊那堵矮牆上。
矮牆的牆頭上，有幾片瓦松被動過，露出了下面的泥土。
“有人從那裡翻進來過。”張真源指著矮牆，“不止一個人。”
他走過去，站在矮牆下，抬頭看了看牆頭的高度。牆不算高，但翻牆的時候一定會留下痕跡——牆頭上的瓦松己經被踩斷了好幾棵，泥土上還有清晰的腳印。
張真源躍上牆頭，蹲在牆頂上，往牆外看了一眼。
牆外是一條窄巷，巷子很髒，堆著一些破瓦罐和爛木頭，地上有一些雜亂的腳印，有新的，也有舊的。
他跳下牆，回到院子裡，對賀峻霖說：“有人從北邊來的，翻牆進來，下了井，拿了帛書，又從原路翻出去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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