速成培訓結束後的傍晚，天蓬獨自坐在翠雲坡坡頂上，背靠一塊青石，望著遠處染紅的天際線。
風從東面吹來，帶著花果山深處草木和野果混在一起的甜膩氣味。
天蓬無意識地摩挲懷中那顆月華凝珠，嫦娥的靈力在裡面緩緩流轉，一呼一吸間跟他的心跳暗暗合拍。
他身後傳來了腳步聲。
不用猜就知道——
孫悟空走到他旁邊，一屁股坐下。
“哎！清風子，俺問你一個問題。”
天蓬微微側頭看他：“大王請講。”
“你為什麼要幫俺？”
天蓬沒急著回答。而是轉回頭，繼續看夕陽：“大王覺得貧道有企圖？”
孫悟空搖頭，搖得很用力，耳朵都跟著甩了起來：“不是。俺就是……想不通。”他雙手抱膝，下巴擱在膝蓋上，“你一個遊方道士，跟俺非親非故，為什麼要教俺這麼多東西？打仗的時候還差點兒把命搭上。你圖什麼？”
圖什麼？
“……”
他深吸一口氣，肺裡灌滿了花果山傍晚微涼的風，然後緩緩吐出來。
“大王，貧道幫你，是因為……”他停頓了一下，喉結微微滾動，“貧道在你身上看到了自己。”
孫悟空愣住了。火眼金睛眨了眨，滿臉寫著“你在說啥”：“看到你自己？你跟俺一樣是從石頭裡蹦出來的？”
天蓬沒忍住，真是被逗到了，肩膀抖了兩下：“不是。貧道是說——貧道也曾經是一個不被理解的人。”
他的目光從夕陽收回來，落在自己攤開的手掌上。掌心的紋路在餘暉裡清晰可見，那些線條他看了不知多少遍，每一道都像一道舊傷疤。
“貧道以前在一個很大的地方做事。”
“那裡有無數的規矩、無數的等級、無數個‘上面的人’告訴貧道該怎麼做。貧道明明有能力做更多，但那些人只讓貧道待在一個很小的位置上。幹最多的活，挨最狠的罵，背最黑的鍋。”
他頓了頓，臉上流露出苦澀的神情：“後來……貧道離開了。”
孫悟空聽得入了神。他的身體不知不覺朝天蓬的方向偏了幾寸，火眼金睛裡的金光重新亮了起來。
“然後呢？”他追問。
天蓬轉過頭，正面看著孫悟空。夕陽的餘光從側面打過來，把孫悟空臉上那層金色細毛照得發亮。
“然後貧道就明白了——在這個世界上，最可怕的不是敵人太強。”他的聲音沉下去，帶著一種過來人才有的分量，“是你明明有力量，卻不知道怎麼用。”
他抬手指了指孫悟空腰間別著的那根金箍棒：“你有這個，可以打遍天下無敵手。但你知道怎麼跟天庭‘說話’嗎？你知道怎麼讓他們聽懂你的語言嗎？”
孫悟空：“……”
“你不知道。”天蓬替他把答案說出來，“所以你只能打。而打，恰恰是天庭最不怕的。你一個人再能打，打得過十萬天兵？打得過如來佛祖？打得過整個體制？打不贏的。不是你不夠強，是你打錯了方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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