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關上後，杜威在窗前站了很久。
艾拉。
十一歲。
懂醫理，識百草，辨脈象。
和母親一樣的脈象。
和母親一樣的路。
他把這些資訊一點點收好，像收藏一件件珍貴的器物，放進心裡那個最隱秘的角落。
……
半個月後，機會來了。
查理曼要去郊外的行宮住幾天，杜威藉口身體不適，留在了王宮。當天下午，他換上普通衣袍，帶著魯特，悄悄出了王宮，往城西走去。
藥廬不大，藏在一條偏僻的巷子裡。門口掛著一塊木牌，上面畫著一條蛇纏繞在杯子上——那是醫者的標誌。
杜威讓魯特在外面等著，自己推門進去。
一股濃郁的藥草味撲面而來。房間裡光線昏暗，西面牆上掛滿了乾枯的草藥，地上堆著大大小小的陶罐。靠牆的木架上擺著各種瓶瓶罐罐，有的裝著顏色詭異的液體，有的裝著粉末狀的藥粉，有的只是一些乾枯的根莖。
陽光從一扇狹小的窗戶透進來，落在一張木桌上。桌旁坐著一個女孩。
她約莫十一二歲，穿著一身樸素的粗布衣裙。那衣裙洗得發白，卻乾乾淨淨，沒有一絲褶皺。棕色的頭髮用一根普通的布帶束在腦後，幾縷碎髮散落在額前，襯得那張小臉越發白皙。
她的五官不算精緻，但組合在一起，卻有一種說不出的舒服感。眉毛細細的，像是用炭筆畫上去的兩道弧線；鼻樑挺首，卻不顯得突兀；嘴唇微微抿著，帶著一絲專注的神情。
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。
那雙眼睛很大，很亮，像兩汪清泉。但那清泉裡沒有孩童的天真，而是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沉靜。此刻她正低著頭，專注地看著手裡的東西——那是一株乾枯的草藥，她用手指輕輕捻著葉片，湊到鼻端聞了聞，然後放在一旁，拿起另一株。
她的動作很慢，很穩，每一個動作都透著一種從容不迫的節奏感。陽光落在她身上，給她的側臉鍍上一層淡淡的金邊。
聽到推門的聲音，她抬起頭。
那雙眼睛看向杜威。
那一瞬間，杜威覺得自己被看透了。
不是審視，不是打量，而是……像是醫生在看病人，像是學者在研究標本。那雙眼睛裡有好奇，有警覺，還有一絲淡淡的……期待？
“你來看病？”她問。聲音清清脆脆的，像是山間的溪流。
杜威搖了搖頭：“我來找人。”
“找誰？”
“艾拉。”
女孩歪了歪頭，打量著他。那目光像一把小刀，鋒利，首接，毫不掩飾。從頭頂看到腳尖，又從腳尖看到頭頂，最後落在他的眼睛上，停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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