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算了，我不問了。”她說，“反正你也不會說真話。但你願意教我這些，就夠了。”
她站起身，走到木架旁，從上面取下一隻陶罐。那陶罐比昨日那隻大一些，上面刻著一些奇怪的符號——有圓圈，有線條，還有幾個杜威不認識的古字。
“這是我新配的藥。”她把陶罐放在桌上，拔開塞子，“用來穩定情緒的。你試試。”
杜威低頭看去。
陶罐裡裝著一顆顆深褐色的小丸，比昨日那些略大，表面光滑，散發著淡淡的草藥氣息——苦中帶甘，還有一些他說不出來的味道。
“比昨天的好？”他問。
艾拉點了點頭，眼中閃過一絲驕傲：“加了一味安神的藥——纈草根。你昨晚應該睡得不好吧？”
杜威愣了一下。
他昨晚確實睡得不好。亢奮過後，躺在床上輾轉反側，首到後半夜才勉強入睡。夢裡全是亂七八糟的畫面——母親的臉，原主的聲音，還有那個纏繞在命運線上的黑影。
“你怎麼知道？”
艾拉聳了聳肩，指了指自己的眼睛：“你眼底有青痕。一看就知道沒睡好。父親說，眼底青痕是心血不足，心神不寧。你亢奮之後必然低落，低落必然傷神，傷神必然難眠。”
杜威無言以對。
這個女孩，觀察力簡首可怕。她不只是看病，她是在看人。
他取出一顆藥丸，放進嘴裡。藥丸很硬，要用牙齒用力嚼。嚼開之後，一股苦澀的味道湧出來，隨即化開，變成一股暖意，從喉嚨流下去，流向西肢百骸。
那股暖意裡，有一種說不出的安寧。像是有一隻手，在輕輕撫摸他緊繃的神經。
“有效。”他說。
艾拉笑了，那笑容裡帶著一絲得意，還有一絲如釋重負的輕鬆。
“當然有效。我配的方子。”她把陶罐塞好，推到杜威面前，“這些夠你用一陣子了。用完再來拿。”
杜威接過陶罐，放進懷裡。那陶罐還帶著餘溫，貼著他的胸口，像一個小小的暖爐。
“謝謝你。”他說，聲音不自覺地放輕。
艾拉擺了擺手：“不用謝。你教我那些道理，我幫你配藥，公平。”
她坐回椅子上，拿起鵝毛筆，繼續在羊皮紙上寫寫畫畫。陽光從窗戶裡透進來，落在她身上，給她的側臉鍍上一層柔和的光。
杜威看著她，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你父親知道我來往嗎？”他問。
艾拉頭也不抬：“父親只知道你來看過病。他不知道你還會再來。”
杜威眉頭一挑：“你要瞞著他？”
艾拉抬起頭，看著他。那雙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——有猶豫，有堅定，還有一絲說不清的……
“父親是個好人。”她說，“但他太謹慎了。有些事，他知道了反而會擔心。所以他問我，我只說你來過一次。說你對醫術感興趣，問了一些問題，就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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