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中，杜威的腳步聲在走廊裡迴響。
每走一步，身後那扇門的光亮就縮小一分。走了約莫二十步，光亮徹底消失，西周陷入純粹的黑暗。不是夜晚那種帶著月光和星光的暗，而是密不透風的、像被什麼東西捂住眼睛的黑。空氣裡有一股腐朽的氣息，混著某種說不出的金屬味道，讓人胸口發悶。
杜威停下腳步，手按在劍柄上。劍柄上的紅寶石在黑暗中微微發亮，但光芒很快被黑暗吞沒，連一寸距離都照不透。
K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，比平時更沉，帶著從未有過的凝重：“這裡的情緒很詭異。不是空白，而是……死寂。像一片沒有任何生命痕跡的荒原。我什麼都感知不到，連自己的存在都有些模糊。這個地方，在壓制一切情緒。”
杜威在心裡道：“能感知到葛蕾塔嗎？”
K沉默了一會兒，聲音變得更低：“能。前方五十步，有一個人的情緒——恐懼指數95，幾乎崩潰。她的意識己經模糊了，只剩下本能的恐懼。應該是她。但她周圍還有一個人，就是那股空白，阿達爾。他站在那裡，像一塊石頭，什麼情緒都沒有。”
杜威沒有動，而是閉上眼，感受左手無名指上那枚戒指的溫度。它微微發熱，像一顆跳動的心臟，每一下跳動都和K的波動同步。但在這個地方，那種同步變得微弱，像是隔著厚厚的牆壁在聽遠處的聲音。
K道：“這枚戒指在保護我們。沒有它，我可能己經被壓制住了。這個地方，是專門為剋制情緒力量設計的。”
杜威睜開眼，在黑暗中繼續前行。
腳下的石板路很平整，沒有坑窪，也沒有臺階，像是被人刻意修整過。兩側的牆壁摸上去冰涼光滑，不是普通的石頭，而是某種他從未接觸過的材質，像金屬又像玻璃，觸感冷得像冰。牆面上刻著什麼紋路，指尖滑過去，能感覺到細密的溝壑。
K道：“這些紋路，是用來隔絕情緒的。不是普通的雕刻，是某種古老的符文。我在你母親留下的記憶裡見過類似的。”
杜威沒有回應，繼續往前走。
每一步，空氣都變得更沉，像有看不見的東西壓在肩上。那枚戒指的溫度在升高，從溫熱變成微燙，像是要對抗什麼力量。
走了五十步，前方出現了一點微弱的光。
那是一盞油燈，擱在地上，火苗在風中輕輕搖曳。燈光只照亮了很小一片空間，西周的黑暗像是活的，在燈光邊緣湧動，隨時要撲上來把這點光亮吞沒。
燈光照亮了蜷縮在牆角的葛蕾塔。
她的手腳被繩子捆著，嘴裡塞著一塊布，臉上滿是淚痕和灰塵。她縮成一團，肩膀劇烈地抖動，整個人像一片風中的枯葉。看見杜威，她拼命搖頭，嘴裡發出嗚嗚的聲音，像是在喊“快走”。眼睛裡滿是恐懼和絕望。
阿達爾站在她旁邊，雙手垂在身側，臉上沒有表情。油燈的光從下往上照，在他臉上投下詭異的陰影，讓他看起來像一尊從黑暗中長出來的雕塑，又像是某種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東西。
“殿下，您果然來了。”
聲音很平，沒有起伏，像在陳述一件早就知道的事。
杜威看著他，手按在劍柄上。
“放了她。”
阿達爾搖了搖頭，動作很慢。
“殿下，老奴只是想和您談談。等談完了，自然會放她走。她只是個宮女，對老奴來說毫無價值。有價值的是您。”
杜威的手沒有鬆開劍柄，但也沒有拔出來。
“談什麼？”
阿達爾看著他，那雙空洞的眼睛裡，忽然有什麼東西在湧動。不是情緒，而是某種更深層的、像水面下暗流一樣的東西——是渴望，是期待，是等待了太久的飢渴。
“殿下，您知道您母親是怎麼死的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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