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亮升到最高的時候，杜威還沒有睡。
他躺在床上，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縫。那些裂縫在月光裡忽明忽暗，像乾涸的河床，像老人臉上的皺紋，像母親信紙上被淚水浸溼又幹透的痕跡。隔壁房間沒有聲音，羅蘭德沒有翻身，沒有打鼾，連呼吸聲都聽不見。但杜威知道他醒著。聖騎士的劍從不離手，聖騎士的眼睛即使在黑暗中也睜著。
他從懷裡掏出那兩顆珠子，舉到眼前。月光從窗戶縫裡透進來，落在珠子上，它們沒有反光，像兩個洞，像阿達爾的眼睛。他把它們握緊，感覺到裡面的東西在動，很慢，像心跳。一顆是母親的，一顆是阿達爾的。一顆是鑰匙，一顆是鎖。他閉上眼睛，把意識沉入珠子裡面。
黑暗。很深很深的黑暗，沒有光，沒有聲音，沒有盡頭。他站在黑暗中間，腳下是空的，頭頂也是空的。風從西面八方吹過來，很冷，像冬天河面上的風。遠處有一點光，很小，很弱，像快要滅的燭火。他朝那光走去。走了很久，光還在遠處，沒有變近，也沒有變遠。他停下腳步，光也停了。他往前走，光也往前走。
“你在找我嗎？”聲音從後面傳來。
杜威轉過身。一個女人站在黑暗裡，穿著白色長裙，頭髮披在肩上，臉在陰影裡，看不清。但她伸出手，掌心朝上，手裡握著一顆珠子。和他手裡的一模一樣。
“你是來拿這個的？”
杜威朝她走了一步。她退了一步。他停下，她也停下。
“你是誰？”杜威問。
女人沒有回答。她把珠子舉高了些，月光落在上面，珠子亮了，裡面有東西在動，像水，像火，像活的東西。“你母親把這個留給了我。她說，等她的孩子來，就還給他。你是她的孩子嗎？”
杜威道：“是。”
女人看著他，看了很久。月光從她身後照過來，她的臉還在陰影裡，但眼睛亮了。很亮，像兩顆珠子。“你比她小。她來的時候，比你大。她站在這裡，站在你站的地方，說了很多話。說她有一個孩子，還沒出生。說她要把這個留在這裡，等孩子來拿。說她要去找那些人，那些殺了她朋友的人，那些燒了她房子的人，那些把她逼到山裡的人。”
杜威的手握緊了。“後來呢？”
女人低下頭，看著手裡的珠子。“後來她走了。走了就沒回來。那些人來了，把她帶走了。再也沒有回來。”
杜威朝她走了一步。這次她沒有退。“你知道她去哪了嗎？”
女人抬起頭。月光落在他臉上，她的臉很白，很瘦，眼睛陷下去，像兩個洞。但裡面有光，很弱，像快要滅的燭火。“知道。他們把她帶到羅馬。帶到聖彼得大教堂。帶到教皇面前。然後她死了。”
杜威站在那裡，聽著自己的心跳。咚，咚，咚，很響，像有人在敲鼓。
“你恨她嗎？”他問。
女人搖頭。“不恨。她幫了我們。給我們送糧，給我們看病，給我們講道理。她說，不管信什麼，活著最重要。我們記著呢。”她把珠子遞給他。“拿著。這是你的。”
杜威伸出手，接過珠子。珠子是涼的，和他那顆一樣。他把兩顆珠子放在一起，它們吸住了，分不開。女人看著他，笑了。那笑容很淡，嘴角微微翹起，眼睛眯成一條縫。“殿下，您和您母親一樣。都會說這種話。都會做這種事。都會死。”
杜威睜開眼。天花板還在，裂縫還在，月光還在。他躺在硬邦邦的床上，手裡攥著那兩顆珠子，掌心全是汗。隔壁房間還是沒有聲音，但窗外的月亮己經偏西了。
他坐起來，把珠子收進懷裡，走到窗前。窗戶被木板擋住了，只留一條縫。從縫裡看出去，能看見對面的屋頂，灰濛濛的，在月光下像魚鱗。遠處的鐘樓尖頂刺破天空，十字架在頂上閃著光。更遠處，聖彼得大教堂的穹頂又大又圓，像一個倒扣的碗，月光在上面淌著，像水。
“睡不著？”羅蘭德的聲音從門外傳來，很輕。
杜威道：“你也沒睡。”
門開了，羅蘭德站在門口，沒有穿盔甲，只穿了一件灰色長袍，頭髮散著，比白天看起來老一些。他手裡端著兩杯酒，走過來，把一杯遞給杜威。“喝點。暖暖身子。”
杜威接過來，喝了一口。酒是熱的，加了蜂蜜和香料，甜絲絲的，從喉嚨一首暖到胃裡。他靠在窗臺上，看著外面的月亮。羅蘭德站在他旁邊，也看著月亮，沒有說話。兩個人站了很久。
“殿下，”羅蘭德忽然開口，“您母親也來過羅馬。也住過這間房子。也是在這個窗前，看月亮。”
杜威看著他。羅蘭德的臉在月光裡很白，那道稜角分明的線條柔和了一些，眼睛裡的東西變了，不是戒備，不是警惕，是別的什麼。“她走的那天晚上，也是這個時候，月亮也是這麼大。她站在這裡，看著外面，看了很久。我問她在看什麼。她說，在看回家的路。她說她想回去了。想回那個小地方，那個有蘋果樹的地方。她說她種了一棵樹，不知道長大了沒有。”
。花朵一像，了開洇，上臺窗在落，滴一來出灑，下一了晃酒的裡杯酒，抖在手的他但。事的前以久很件一說在像，平很音聲的他
。問威杜”？嗎了去回來後“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