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落在杜威臉上時，他己經醒了很久。
他躺在床上，盯著頭頂的帷幔。深藍色的布料，邊緣繡著金色的鳶尾花圖案，針腳細密，是宮廷工匠的手藝。兩個月前離開的時候，他沒有注意過這些細節。現在他注意到了，但只是注意到而己。就像看一幅畫，知道上面畫了什麼，僅此而己。
K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，帶著慣常的平靜：“你在想什麼？心率很平穩，每分鐘六十二次，但你睜著眼睛一動不動己經兩刻鐘了。”
杜威沒有立刻回答。他盯著帷幔上那朵鳶尾花，看著金色的絲線在光線裡微微反光。
“在想接下來做什麼。”
K道：“你應該在修煉。雙魔相功第五層需要鞏固，上次和阿達爾對峙之後，你的真氣運轉有些滯澀。源點儲備也還可以再增加。阿達爾不知道什麼時候會來，滿月也不遠了。”
杜威沒有動。
“修煉完了呢？”
K道：“修煉完了？然後繼續修煉。第六層你還沒摸到門檻，需要大量源點來衝擊。你母親留下的戒指可以幫你穩定精神海，但不能替你修煉。”
杜威道：“然後呢？”
K沉默了一會兒。
杜威坐起身，走到窗前，推開窗戶。清晨的花園裡，幾個園丁己經在幹活了。一個年輕人在修剪冬青，剪刀咔嚓咔嚓地響，枝葉落了一地。他動作熟練，但心不在焉，時不時抬頭看看天空，像是在等什麼。遠處，幾個侍女提著水桶走過，說笑著什麼，聲音隱隱約約傳過來。
“這些人和我有什麼關係？”杜威忽然問。
K道：“你什麼意思？”
杜威看著那個修剪冬青的園丁。那人把剪下的枝葉攏成一堆，用腳踩實，然後扛著工具走遠了。
“他叫什麼名字？家裡幾口人？今天中午吃什麼？他死了，我會難過嗎？”
K沒有回答。
杜威轉頭看向那些侍女。她們己經走遠了，笑聲也聽不見了。
“二王子要殺我，我會憤怒嗎？阿達爾要吞噬你，我會恐懼嗎？”
K依舊沒有回答。
杜威低頭看著自己的手。十歲的手，細嫩，白皙，沒有繭子，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。這雙手握過劍，殺過人，在萊茵河畔的峽谷裡砍斷過阿瓦爾人的喉嚨。但他記得那些人的臉嗎？不記得。一個都不記得。那些死在他劍下的人，和花園裡的園丁、說笑的侍女一樣，和他沒有任何關係。
“我是穿越者。”他說，聲音很平，“這具身體是別人的。父親是別人的父親，母親是別人的母親。那些死去的護衛，那些路上的刺客，那些想殺我的人——他們都和原主有關係，和我有什麼關係？”
他頓了頓。
“他們想殺的是查理曼的兒子，不是我。我繼承了這個身份，所以那些人要殺我。但這不是我的仇，是原主的仇。我為什麼要憤怒？”
K沉默了很久。
“那你為什麼還在追查？為什麼去見艾克哈特？為什麼去救葛蕾塔？”
杜威沒有回答。他站在那裡，看著花園裡的園丁剪完最後一叢冬青，扛著工具走遠了。侍女們也走遠了。花園裡空蕩蕩的，只有噴泉還在噴水，水珠在陽光下閃著光。
他不知道為什麼。也許只是慣性。穿越到這個身體裡，被迫繼承這個身份，被迫面對那些追殺，被迫一路走到現在。他沒有選擇。就像被推上了一輛馬車，只能跟著走，至於馬車往哪去，他不在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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