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王子的寢宮在王宮東側最深處，和大王子的截然不同。這裡沒有華麗的大門，沒有成排的侍從，也沒有修剪整齊的花園。門口只站著兩個護衛，甲冑有些舊了，但擦得很亮。院子裡的泥地上有刀劍劃過的痕跡，還有幾個深深的腳印，像是有人在這裡練了很久的武，連土都被踩實了。幾棵光禿禿的樹靠在牆邊，枝條在風中輕輕晃動，樹下堆著幾捆劈好的柴火。
杜威帶著康拉德三人走進去時，二王子正站在院子中央，手裡握著一柄戰斧。斧刃在陽光下閃著寒光，他穿著一身暗紅色的短打，袖子捲到手肘，露出結實的小臂，小臂上有幾道淺淺的舊傷疤。額頭上還掛著汗珠，顯然己經練了好一陣子，短打的後背都溼了一塊。
看見杜威，他沒有停下。一斧劈向面前的木樁，咔嚓一聲，木樁從中間裂開，碎木飛濺，有幾片崩到他腳邊。他把戰斧靠在牆邊，轉過身看著杜威，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番。
“西弟？”他眉頭微微挑起，語氣裡帶著意外，“什麼風把你吹來了？你不是剛從君士坦丁堡回來嗎，不在寢宮好好歇著，跑我這來做什麼？”
杜威走上前，微微躬身。
“二哥。”
二王子走到院子角落的石桌旁坐下，石桌是整塊石頭鑿的，邊緣粗糙，上面放著幾隻粗陶杯子和一把水壺。他給自己倒了杯水，端起來喝了一大口。他沒有給杜威倒，只是靠在椅背上，一條腿隨意地伸著，靴子上還沾著泥。
“說吧，什麼事？”
杜威站在他對面。
“有些事想請教二哥。”
二王子端著水杯，看了他一眼，嘴角扯了一下，算是笑了。那笑容很淡，帶著一種兄長度量幼弟的隨意。
“請教？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客氣了？在秋獵上殺狼王的時候，可沒見你這麼斯文。”他喝了口水，把杯子放下，“坐下說，站那麼高幹嘛？還得仰著頭看你。”
杜威在他對面坐下。石凳很涼，沒有墊子。
“二哥認識阿達爾嗎？”
二王子端著杯子的手頓了一下，杯裡的水晃了晃，灑出來幾滴，落在石桌面上。他看了杜威一眼，把杯子放下，用拇指抹掉桌上的水漬。
“皇后身邊的人，誰不認識？你問這個做什麼？”
杜威道：“有人看見他每個月都來你這裡。”
二王子愣了一下，然後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短，嘴角扯了一下就收了回去，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意味——不是憤怒，更像是一個大人聽到孩子說了什麼意料之外的話。他盯著杜威看了好一會兒，像是在重新打量這個最小的弟弟。
“西弟，”他把雙手抱在胸前，靠在椅背上，“你派人跟蹤我？”
杜威沒有回答。
二王子搖了搖頭，嘴角那絲笑意還在，但眼神變了。不是憤怒，也不是警惕，而是一種介於意外和好笑之間的表情。
“行啊，出使一趟回來，學會盯梢了。埃裡希教你的？還是蓋哈德？”他頓了頓，語氣裡沒有質問的意思，倒是有幾分意外，“你才十歲，就開始玩這套了？”
杜威道：“我查的不是二哥，是阿達爾。他和我母親的死有關。”
院子裡的空氣忽然凝滯了一下。康拉德站在門口，手按在劍柄上，但二王子連看都沒看他一眼。瓦爾特縮在柱子後面，海爾曼一動不動地守在廊道邊。
二王子看著杜威，沉默了一會兒。他的手放在膝蓋上，手指輕輕敲了兩下。
“你母親的事，宮裡早有定論。她是病死的。”他的聲音放低了一些，不像剛才那麼隨意，“你那時候才多大？三歲？能記得什麼？”
他頓了頓，看著杜威的眼睛。
“誰跟你說的這些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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