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夜後，杜威沒有像往常一樣修煉。
他坐在窗前，看著廊道里的燭火一盞一盞熄滅。侍衛換了一班，腳步聲從遠到近，又從近到遠。他數過了，今夜值班的侍衛比昨天多了西個，都是生面孔。埃裡希的名單上，這些人的名字都被紅筆圈著。他靠在窗框上，左手搭在劍柄上，拇指輕輕摩挲著劍鞘上的紅寶石。
K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，比平時更沉：“他今晚會來。我能感覺到，他的情緒在靠近。不是之前那種在邊緣遊走的狀態，是在移動，一首在移動。”
杜威沒有問“你怎麼確定的”。K和阿達爾同源，就像兩塊磁石，距離越近，感應越強。
“還有多久？”
K沉默了一瞬：“兩刻鐘。也許更短。”
杜威站起身，把劍從桌上拿起來，掛在腰間。劍鞘磕在桌角上，發出輕微的聲響。他活動了一下手指，又鬆開。窗外沒有月亮，雲層很厚，把整個天空壓得嚴嚴實實。廊道里的燭火在風中搖晃，影子忽長忽短。
“他在調換侍衛的時候就決定了今晚要來。”K道，“那些生面孔不是用來圍殺你的，是用來封鎖訊息的。今晚不管這裡發生什麼，外面不會有人知道。”
杜威點了點頭。他早該想到的。阿達爾等了這麼多年，不可能在最後幾天沉不住氣。他來，是因為他己經準備好了。
廊道盡頭傳來腳步聲。不是巡邏的，是單獨的一個人。很輕，很慢，每一步間隔都一樣，像用尺子量過。靴子踩在石板上，沒有摩擦聲，只有極輕的叩響，一下，一下，一下。
杜威沒有坐回窗前，也沒有去開門。他就站在桌邊，手按在劍柄上，面朝門口。
腳步聲在門口停住了。
門沒有敲。外面的人就站在那裡，隔著門板，一動不動。廊道里的燭光從門縫下透進來，在地上投出一條細長的光帶。那條光帶被什麼擋住了——一雙腳，站在門外，紋絲不動。
杜威沒有說話。
K的聲音在他腦海裡響起，帶著從未有過的凝重：“他的情緒……我感知不到。不是空白，是……滿的。像一潭死水，把所有東西都壓在水面下面。他今晚不一樣。”
過了很久，門被推開了。
阿達爾站在門外。他沒有穿那身深色長袍，換了一件灰色的，領口和袖口都收拾得很乾淨，連褶皺都沒有。廊道里的燭光從他背後照過來，把他的臉藏在陰影裡，看不清五官，只有那雙眼睛反射著微弱的光——空洞，像兩口枯井。
“殿下，還沒睡？”
聲音很平，沒有起伏，像在陳述一件早就知道的事。
杜威沒有回答。
阿達爾微微側頭，看了一眼廊道兩頭。遠處的侍衛背對著這邊站著，紋絲不動，像幾根柱子。他收回目光，跨過門檻，走進房間。
門在他身後緩緩合上，沒有發出聲響。
他掃了一眼房間——床鋪整齊，被褥疊成方塊；桌上放著半杯涼水，水面平靜；牆角沒有多餘的雜物。他的目光在那柄劍上停了一瞬，然後落在杜威身上。
“殿下很警覺。老奴在外面站了一會兒，殿下就坐了一會兒，手一首按在劍上。”
杜威道：“你換了門口的侍衛。”
不是疑問，是陳述。
阿達爾沒有否認。
“那些人不會礙事。”他走到桌邊，沒有坐，只是站在那裡，背對著杜威，“殿下放心，他們不是來殺您的。殺您不需要那麼多人。他們是來擋人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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