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的時候，杜威還坐在桌前。
牆上的窟窿透進來灰白的光，照在地上那攤乾涸的水漬上。他把劍擦了三遍，劍身上的淺痕還在，指腹摸過去能感覺到凹槽。康拉德來過一次，在門外問要不要送早膳。杜威說不用，讓他別進來。康拉德應了一聲，腳步聲遠了。門外安靜下來，只剩下廊道里偶爾傳來的巡邏腳步聲。
K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，比昨天更輕：“你的肋骨沒事。皮肉傷，養幾天就好。”
杜威沒有回答。他把劍收回劍鞘，放在桌上，低頭看著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。戒指的溫度恢復正常了，不燙也不涼，貼著皮膚像一枚普通的銀環。但昨晚那種灼燒感還留在記憶裡，像被烙鐵按在手指上，疼到骨頭裡。
“他為什麼能傷你？”杜威問。
K沉默了一會兒：“我們同源。他能傷我，我也能傷他。就像兩團火，靠得越近，互相燒得越旺。但他是完整的，我不是。你母親把我從他身上撕下來的時候，只撕了一小塊。”
杜威抬起頭，看著牆上那個窟窿。碎石己經被康拉德清理過了，只剩下一個不規則的洞，邊緣參差不齊，能看見外面的廊道。廊道里的燭火己經熄了，只剩下灰濛濛的晨光。
“怎麼才能補全？”
K沒有回答。很久之後，它才開口：“你母親試過。她用了七年，用了她所有的力量，最後只煉成了那枚戒指。”
杜威低頭看著戒指。銀色的環，很細，上面刻著蛇纏繞十字架的符號。內側那幾個字——“為吾愛”。他母親刻上去的。
“她煉這枚戒指的時候，用的是什麼？”
K道：“她的意識。她把自己最後的意識碎片煉成了這枚戒指，讓你能感知到我。如果她把那些碎片給我，我能更強。但她給了你。”
杜威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怨她嗎？”
K道：“不怨。她是你母親。”
杜威把戒指從手指上取下來，放在桌上。銀環在灰白的光線下暗淡無光，像一枚普通的舊戒指。他盯著它看了一會兒，又拿起來，重新戴上。金屬接觸皮膚的那一瞬間，他感覺到一股微弱的暖意，像有人握著他的手。
“怎麼修煉？”他問。
K道：“你想清楚了？”
杜威沒有回答。他把劍從桌上拿起來，掛在腰間，站起身。胸口還隱隱作痛，但己經不影響活動了。他走到窗前，推開窗戶。廊道里沒有人，遠處有幾個侍衛在站崗，背對著這邊。陽光從雲層後面透出來，灰濛濛的，不刺眼。
“三天後他要來。我打不過他。你打不過他。不修煉，死。修煉，也許死。選哪個？”
K道：“選修煉。”
杜威點了點頭。
“那就開始。”
修煉從正午開始。
杜威盤腿坐在床上，把劍橫在膝前，閉上眼睛。K在他精神海里鋪開一張圖譜——那是雙魔相功從第一層到第六層的完整路線圖。他之前只見過前五層，第六層一首模糊不清。現在清楚了：第六層叫“歸元”，陰陽合一，魔相歸一。沒有新的力量，只是把之前所有的力量收攏、壓縮、純化。
“像打鐵。”K說，“把雜質燒掉，把鋼煉純。”
第一天，杜威試圖把兩股力量合在一起。溫脈和涼脈在他體內並行流淌，像兩條並行的河流，互不干擾。但當他試圖讓它們交匯時，那股溫熱的力量猛地膨脹，冰涼的力量劇烈收縮。兩股力量互相排斥，像兩塊同極的磁石，越靠近越往外彈。他強行壓制，丹田裡傳來一陣撕裂般的疼痛，額頭上的汗珠滾落下來，滴在手背上。他咬著牙撐了一個時辰，真氣散了三次，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猛烈。天黑的時候，他渾身溼透，靠在床頭喘氣。
K道：“你在用蠻力。歸元不是合併，是融合。水倒進火裡，要麼火滅，要麼水乾。你要讓它們變成另一種東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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