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，杜威沒有離開房間。康拉德送來的早膳和午膳都放在門口，原封不動地端走了。瓦爾特在門外小聲問要不要叫御醫，被海爾曼拉住了。下午的時候，艾拉來過一次。她沒有敲門，只是在門口站了一會兒，放下一包藥，然後走了。杜威聞到了藥草的味道，混著外面廊道里的蠟燭氣味和初冬的寒意。
他沒有動。他盤腿坐在床上，劍橫在膝前，閉著眼睛。體內的能量像一條大河，在經脈裡緩緩流淌。他花了一天時間消化前兩天的突破，把那股從丹田湧出的力量收攏、理順、融入每一條經脈。現在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能量邊界——那口井的底部，連著更深的地方，深到他不敢繼續往下探。
K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：“你現在的狀態，比昨天穩定多了。第六層的力量己經穩固，感知範圍也達到了整個亞琛。但你的身體還在適應，不要過度使用。”
杜威沒有回答。他把意識擴散開去，整個亞琛都在他的感知裡。那些燈——人的能量——比昨天更清晰了。他能分辨出每一個人的強弱：普通人的燈像燭火，忽明忽暗；士兵的燈像油燈，穩定一些；修煉者的燈像火把，明亮灼人。羅蘭德的燈在城外的軍營裡，像一堆篝火，燒得很旺，周圍還有幾團小一些的火，是他的扈從。查理曼的燈在王宮正殿，像一盞長明燈，穩定、持久、不張揚。
阿達爾的燈不在感知範圍裡。還是那團空白，沉在王宮最深處，一動不動。
“他還在。”杜威說。
K道：“他走不了。他在等你。今天是滿月，他的力量最強，你的力量最不穩定。他選這個時間，是因為他覺得勝算最大。”
杜威睜開眼，走到窗前，推開窗戶。夕陽正在西沉，把整片天空染成橙紅色。廊道里沒有侍衛，那些被阿達爾換來的生面孔己經撤走了。埃裡希說他們是在封鎖訊息，現在訊息不需要封鎖了。阿達爾要的是滿月，不是秘密。
杜威低頭看著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。銀環在夕陽下泛著暖色，內側那幾個字——“為吾愛”。他母親刻上去的，用她最後的意識碎片。戒指的溫度比平時高了一些，像是在提醒他什麼。
“今晚，他會來。”
K道：“你準備好了？他的力量在滿月時會達到巔峰，你剛剛突破，根基還不穩。”
杜威沒有回答。他把劍從膝上拿起來，掛在腰間。劍鞘上的紅寶石在夕陽下閃了一下，暗紅色的光映在他手上。
“他等了很多年。我等他一個晚上，公平。”
夜幕降臨的時候，月亮升起來了。不是彎月，是滿月。又大又圓，掛在天空正中，把整個王宮照得慘白如晝。杜威站在窗前，看著那輪月亮。月光落在廊道上，照出空蕩蕩的走廊。沒有侍衛，沒有巡邏的人，連蠟燭都沒有點。整個王宮像一座空城，只有月光，只有風。
K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，帶著一絲緊張：“他來了。我能感覺到，那團空白在移動。很慢，一首在靠近。和上次不一樣，這次他的能量凝實了很多，滿月讓他的力量恢復了。”
杜威沒有動。他站在窗前，手按在劍柄上，看著廊道盡頭。
腳步聲從遠處傳來。不是之前那種無聲無息的飄移，是實實在在的腳步聲，一下，一下，間隔均勻，靴子踩在石板上，發出沉悶的聲響。聲音越來越近。廊道盡頭的陰影裡，一個人影走出來。
阿達爾。
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長袍，和第一次見面時一樣。頭髮梳得一絲不苟，臉上沒有表情。月光照在他身上，沒有影子。他走到杜威窗前，停下腳步。隔著窗戶，兩個人對視。
“殿下，老奴來了。”他的聲音還是那樣，沒有起伏，沒有感情。
杜威看著他。那雙眼睛，空洞如井，但在月光下，井底有什麼東西在動。不是情緒，是某種更深層的、像岩漿一樣的東西——滾燙的、壓抑的、等待噴發的。
杜威推開窗戶，翻窗而出，落在他面前。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五步。月光照在兩個人身上，一個影子被拉得很長，一個沒有影子。
“今天，不是你殺我，就是我殺你。”
阿達爾看著他，嘴角微微動了一下。不是笑，只是動了一下，像是在品味這句話。
“殿下，老奴不想殺您。老奴只要那東西。把它交給老奴，老奴轉身就走。您繼續做您的王子，將來做您的領主。沒有人會知道今晚發生了什麼。”
杜威拔出了劍。劍身在月光下劃出一道弧線，帶起一陣尖銳的風聲。劍尖指向阿達爾的咽喉。
“動手吧。”
阿達爾沒有動。他只是站在那裡，看著那柄劍。月光照在劍身上，反射出冷冽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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