滿月之戰後的第一天，杜威睡到了日上三竿。
不是他不想起，是身體不允許。丹田裡的能量像退潮的海水，只剩下薄薄一層鋪在底部。K說這是過度使用的後遺症，需要慢慢恢復，急不來。杜威躺在床上，盯著頭頂的帷幔。深藍色的布料，邊緣繡著金色的鳶尾花，和前幾天一樣，但看起來順眼多了。窗外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，在地板上畫出一條金色的帶子。灰塵在光帶裡飛舞，慢悠悠的，不急不躁。
康拉德在門外咳嗽了一聲。
“殿下，您醒了嗎？”
杜威翻了個身。“醒了。”
“要送早膳嗎？”
杜威想了想。“送吧。”
康拉德推門進來，手裡端著托盤。麵包、乳酪、一碗稀粥，還有一小碟醃肉。他把托盤放在桌上，看了一眼杜威，猶豫了一下。
“殿下，您今天臉色好多了。前幾天……太嚇人了。”
杜威坐起身，走到桌邊坐下。麵包還熱著，掰開的時候冒著白氣。他咬了一口，嚼了幾下。麥香味很濃，和前幾天吃的不一樣。
“換麵包了？”
康拉德點頭：“廚房新來了個師傅，說以前的烤法太硬，改了方子。殿下覺得怎麼樣？”
杜威又咬了一口。“不錯。”
康拉德咧嘴笑了。他站在旁邊，沒有走的意思，杜威也沒趕他。兩個人一個吃一個看，誰都不說話。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落在桌上，照得那碟醃肉油亮亮的。
杜威吃完麵包，端起粥喝了一口。粥里加了蜂蜜，甜絲絲的。他抬頭看康拉德。
“你加的？”
康拉德撓了撓頭：“艾拉姑娘說的。她說您這幾天消耗大，喝點蜂蜜水補補。我讓廚房加到粥裡了，比喝水好入口。”
杜威沒說什麼，把粥喝完了。他靠在椅背上，看著窗外的陽光。花園裡的園丁在修剪冬青，剪刀咔嚓咔嚓地響。遠處的噴泉在噴水，水珠在陽光下閃了一下，又一下。
“今天沒什麼事。”他說，“你們去練劍吧，不用守著。”
康拉德猶豫了一下：“殿下，那個人……”
杜威擺了擺手。“暫時不會來了。”
康拉德看著他，想問什麼，又咽回去了。他應了一聲，退了出去。門沒關嚴，留了一條縫。杜威能聽見他在外面跟瓦爾特說“殿下說沒事了”，瓦爾特問“真的假的”，海爾曼說了句“別問”。腳步聲遠了。
杜威靠在椅背上，把手伸進懷裡，摸出那顆黑色珠子。珠子在陽光下泛著幽暗的光，裡面那團煙霧還在翻湧，但比昨晚安靜了些。他盯著珠子看了一會兒，又塞回去。貼著皮膚，冰涼冰涼的，和戒指的溫熱挨在一起。
K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，帶著一絲慵懶：“你今天不修煉？”
杜威道：“你不是說要慢慢恢復嗎？”
K道：“是得慢慢恢復。但不修煉，怎麼恢復？”
杜威想了想。“下午再說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推開窗戶。陽光湧進來，暖洋洋的，照得人發睏。他趴在窗臺上，看著花園裡的園丁幹活。那個年輕人把冬青剪得整整齊齊，每一刀都很準。剪下來的枝葉堆在腳邊，他蹲下攏成一堆，抱起來走了。過了一會兒又回來，繼續剪。杜威看著他來來回回走了三趟，打了個哈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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