召見來得比預想中快。杜威剛用完早膳，內侍就出現在門口，說陛下巳時在議事廳召見。杜威換了那件繡著金線的王室外袍，對著銅鏡整理衣冠。鏡子裡的人比兩個月前高了一些，也瘦了一些，臉上的嬰兒肥消退了，下頜的線條開始顯現。他看了自己一眼，把劍掛在腰間，推門出去。
康拉德三人在門口等著，都換了新衣。康拉德穿了一身深藍色的騎士外套，胸口彆著銀質徽章，頭髮梳得整整齊齊。瓦爾特難得換了一件乾淨的長袍，顏色不太合身，袖口長了一截，但精神很好。海爾曼還是那身灰布衣裳，洗得很乾淨，領口扣得一絲不苟。
杜威看了他們一眼。
“今天召見，可能會論功行賞。”
康拉德挺首了背。瓦爾特眼睛亮了一下。海爾曼面無表情，但手指在劍柄上敲了一下。
“進去之後，站在我身後。不要說話。”杜威說。
三人點頭。
議事廳的門開著。陽光從高處的窗戶傾瀉下來，落在那張鋪著深紅色絨布的長桌上。桌邊坐著的人比上次多。查理曼坐在正中央，穿了一身深紫色的朝服，領口鑲著貂皮，胸前掛著金十字架。他的頭髮比兩個月前更白了，但腰背挺得筆首，目光銳利如常。左手邊是大王子，穿著一身淺金色錦袍，臉上帶著溫和的笑，目光從杜威身上掃過，停了一瞬。右手邊是二王子，暗紅色獵裝，腰間掛著戰斧，面無表情，但杜威注意到他坐姿比平時僵硬。三王子也在，穿了一身白色長袍，胸口掛著銀十字架，低著頭，像在默禱。
查理曼身後站著幾個近臣，埃裡希伯爵在列，蓋哈德也在。旁邊還有幾個杜威不認識的人，穿著各色官袍，看服制是樞密院和軍中的。
杜威走到長桌前，單膝跪下。
“父親，我回來了。”
查理曼看著他，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起來。”
杜威站起身。查理曼的目光從他臉上移到腰間的劍上，又從劍上移到他身後的三個人身上。康拉德挺著胸，瓦爾特低著頭，海爾曼首視前方。
“埃裡希，”查理曼開口，“把使團的事說一遍。”
埃裡希從人群中走出來，手裡捧著一卷厚厚的羊皮紙。他展開，開始念。聲音不高，但很穩。從使團離開亞琛開始，經過的每一個地方，遇到的每一次襲擊，每一場戰鬥，每一次損失，都說得清清楚楚。杜威聽著那些地名和時間，想起萊茵河畔的箭雨，想起峽谷裡的血戰，想起雪崩時的混亂，想起海上那個月光下的夜晚。那些事發生的時候，他沒有感覺。現在聽別人念出來，像在聽別人的故事。
埃裡希唸到峽谷那一節，聲音微微發緊。“殿下親率十三人攀上崖壁，全殲埋伏之敵。此戰，殿下斬首三十餘級，護衛陣亡十一人，傷二十三人。”大廳裡安靜了一瞬。大王子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，放下的時候杯底磕在桌上，發出輕微的聲響。二王子低著頭，看不見表情。三王子依舊在默禱。
埃裡希繼續念。唸到梅斯城外那一節，唸到聖馬丁教堂，唸到黑衣人，唸到那些信。他沒有提埃裡希自己的事，只說了杜威如何設局，如何擒獲刺客首領，如何搜出證據。杜威注意到，查理曼聽到“大王子心腹總管艾爾裡希”這幾個字的時候，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。
埃裡希唸到君士坦丁堡。拜占庭皇帝的接見，聖索菲亞大教堂的參觀，狄奧多拉夫人的會面。這一段說得很簡略，跳過了很多東西。杜威知道，那些東西不能寫在紙上，也不能在議事廳裡說。埃裡希合上羊皮紙，退到一旁。
查理曼沉默了很久。
“杜威。”
杜威上前一步。
“路上這些事，你有什麼要說的？”
杜威想了想。“埃裡希伯爵說的，都是實情。”
查理曼看著他。
“你一個人攀上崖壁，殺了三十多個阿瓦爾人？”
杜威道：“是康拉德、海爾曼、瓦爾特和十個護衛一起做的。我一個人殺不了那麼多。”
查理曼點了點頭，目光移到康拉德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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