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威沉默了一會兒。他想起萊茵河畔死去的護衛，想起峽谷裡滾落的巨石，想起雪崩時蓋哈德斷後的背影，想起埃裡希跪在地上說“老臣對不起您”。想起康拉德受傷還咧嘴笑的樣子，想起瓦爾特蹲在角落裡發抖還握著刀的樣子，想起海爾曼沉默地擋在他身前的樣子。
“父親，我想把護衛使團計程車兵，陣亡的，每人撫卹金加倍。受傷的，由御醫署免費醫治，首到痊癒。活著回來的，每人賞銀二十枚。”
大廳裡安靜了一瞬。查理曼看著他，目光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。
“準。”他頓了頓，“還有呢？”
杜威想了想。
“埃裡希伯爵年事己高，路上操勞過度，請父親準他休養三個月。他的侄子，請父親照看。”
埃裡希站在人群中，嘴唇動了一下，低下頭。
查理曼點了點頭。
“準。還有呢？”
杜威道：“還有一個人。不是使團的，但她幫了我很多。藥廬的艾拉，艾克哈特大夫的女兒。她給我配的藥，路上救了我的命。”
查理曼看著他，沒說話。
杜威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，雙手捧著。那是一枚銀幣，從君士坦丁堡帶回來的，拜占庭皇帝贈的禮物。銀幣上刻著雙頭鷹的圖案，邊緣鑲著一圈細小的藍寶石。他一首貼身帶著，本來想留著自己用。
“父親，這枚銀幣，我想賞給她。”
大廳裡更安靜了。幾個近臣交換了一下眼色。大王子端著杯子，沒喝。二王子抬起頭，看了杜威一眼。三王子的默禱停了，睜開眼，又閉上。
查理曼看著那枚銀幣。
“你想好了？”
杜威道：“想好了。”
查理曼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點了點頭。
“準。你替朕賞給她。”
杜威把銀幣收回懷裡。貼身放著，和戒指、銅錢、那顆黑色珠子挨在一起。查理曼站起身，議事廳裡所有人都跟著站起來。
“都散了。杜威留下。”
人群散去。大王子的腳步聲在廊道里漸漸遠了。二王子走的時候，在門口停了一下，沒回頭。三王子低著頭出去，白袍在風裡飄了一下。
議事廳裡只剩下父子二人。查理曼坐回椅子上，看著杜威。
“那些信，你還有沒說的。”
杜威沒有否認。
“阿達爾的事？”
杜威點了點頭。查理曼沉默了很久，手指按在那幾封信上，羊皮紙的邊緣捲起來，又被他壓平。
“你母親的事，朕查了很多年。查到最後，查到了皇后身邊的人。再往下查，人就死了。線索斷了。”他看著杜威，“你現在查到了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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