藥廬的門還是老樣子，半掩著，門板上那道裂縫從去年秋天就有了，現在也沒修。杜威推門進去的時候，艾拉正蹲在牆角，背對著門口，面前攤著一堆草藥。她手裡拿著一把小剪刀，咔嚓咔嚓地把枯葉剪掉，動作很快，不像平時那樣慢條斯理。
“今天怎麼這麼多人？”她頭也不回。
杜威愣了一下。“你怎麼知道是我？”
艾拉轉過身，看了他一眼，又看了看他身後的康拉德三人。“腳步聲。你一個人來的時候腳步輕，帶人的時候腳步重。他們三個走路各有各的響法，我聽得出來。”她站起來，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，目光落在杜威手上，“空手來的？”
杜威從懷裡掏出那枚銀幣，放在桌上。銀幣在午後的光線裡亮了一下，邊緣那圈藍寶石閃出細碎的光。艾拉低頭看了一眼，沒伸手。
“這是什麼？”
杜威道：“賞賜。陛下賞你的。”
艾拉抬起頭，看著他。那雙眼睛很平靜，像在看一個說胡話的人。
“賞我什麼？”
杜威在對面坐下。“你給我配的藥，路上救了我的命。陛下知道了，讓我把這枚銀幣賞給你。”
艾拉沒接。她重新蹲下去，繼續剪枯葉，咔嚓咔嚓的，節奏沒變。
“我不要。”
杜威看著她。康拉德站在門口，張了張嘴，被瓦爾特拉住了。海爾曼往後退了一步，把門帶上了。
“為什麼？”杜威問。
艾拉把剪好的草藥歸攏到一堆，又從旁邊拉過一筐沒剪的。
“我配藥是收錢的。你每次來，藥錢都給了。我又沒白乾，要什麼賞賜？”
杜威沉默了一會兒。“那不一樣。路上那些藥，你沒收錢。”
艾拉的手停了一下。“那些是送的。你幫了我那麼多忙，送你幾服藥怎麼了？”
杜威看著那枚銀幣在桌上慢慢停下來。“這是陛下賞的。你不收，我不好交代。”
艾拉抬起頭，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。“你學會拿陛下來壓我了？”
杜威沒說話。
艾拉放下剪刀，站起來，走到桌邊，低頭看著那枚銀幣。藍寶石在光線下閃了一下，她伸手碰了碰，又縮回去了。
“這上面的石頭是真的嗎？”
杜威道：“真的。拜占庭皇帝送的。”
艾拉看了他一眼。“你從君士坦丁堡帶回來的？”
杜威點了點頭。
艾拉把銀幣拿起來，在手裡掂了掂。“很沉。”她把銀幣翻過來，看了看另一面的圖案——雙頭鷹，翅膀展開，爪子裡抓著權杖和寶球。她用手指摸了摸那些紋路，然後放下銀幣，推到杜威面前。
“太貴重了。我不能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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