訊息是羅蘭德帶來的。
杜威正在院子裡練劍，康拉德匆匆跑進來，臉色發白。“殿下，羅蘭德大人來了。”杜威收劍，還沒來得及問，廊道盡頭己經響起了腳步聲。不是一個人的，是很多人的。盔甲碰撞的聲音，靴子踩在石板上的聲音，還有某種金屬拖地的聲音，沉重而緩慢。
羅蘭德走在最前面。銀白色的盔甲在陽光下刺眼，腰間佩著那柄傳說中的長劍，劍鞘上刻滿符文。他的臉和上次見面時一樣，稜角分明，眼神銳利，但杜威注意到，他眼下有青痕，像是幾天沒睡。身後跟著十一個人，穿著各色鎧甲，有的鮮亮如新，有的佈滿劃痕。他們走進院子的時候，陽光似乎暗了一下。
康拉德退到牆角，手按在劍柄上。瓦爾特從屋子裡探出頭，又縮回去了。海爾曼站在門口，一動不動，但杜威看見他喉結滾動了一下。
羅蘭德在杜威面前停下，低頭看著他。那雙眼睛裡沒有敵意，也沒有親近，只有一種很複雜的、說不清的東西。“殿下，陛下召見。不是王宮，是聖彼得大教堂。”杜威抬頭看著他。“現在？”羅蘭德點頭。“現在。車在外面等著。”
杜威把劍收回劍鞘。他看了一眼身後的康拉德。“你們留下。”康拉德張嘴想說什麼，杜威擺了擺手。“聖彼得大教堂，不是你們能去的地方。”
康拉德閉嘴了。
馬車停在宮門外，不是王宮的車，是教會的。黑色的車廂，沒有裝飾，只有車門上刻著一個銀色的十字架。車前站著兩排教士，穿著白袍，手裡舉著蠟燭。明明是白天，蠟燭還點著，火苗在風裡搖搖晃晃。
羅蘭德拉開車門。“殿下，請。”杜威上車。車廂裡很暗，窗簾是黑色的，拉得嚴嚴實實。他坐下，對面己經坐著一個人。利奧三世。教皇穿著白色的祭袍，三重冠放在身邊的座位上，露出一頭稀疏的白髮。他看著杜威，那雙蒼老的眼睛在黑暗裡發亮。
“孩子，我們又見面了。”
杜威沒有行禮。車門關上了，馬車開始移動。輪子碾過石板，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“這是怎麼回事？”杜威問。
利奧三世沒有回答。他低下頭，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，拇指互相繞著轉。過了很久，才開口。
“有人告密。說你是異端。說你會妖術。說你勾結異教徒，在君士坦丁堡偷學禁術。”
杜威沉默了一會兒。“誰？”
利奧三世抬起頭，看著他。“你的二哥哥。還有皇后。還有幾個主教，幾個貴族。人不少。”
馬車拐了個彎，車廂晃了一下。杜威扶住窗框，手指按在窗簾上，沒有拉開。
“證據呢？”
利奧三世從袖子裡掏出一卷羊皮紙，遞給他。杜威展開。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，有拉丁文，有希臘文，還有一些他看不懂的符號。他認出了幾處——萊茵河畔的峽谷，雪崩，梅斯的聖馬丁教堂，君士坦丁堡的聖索菲亞大教堂。每件事都寫了，寫得很詳細，但每一件都扭曲了原意。峽谷之戰變成了屠殺平民，雪崩變成了召喚風暴，梅斯變成了勾結匪徒，君士坦丁堡變成了偷學禁術。
他把羊皮紙合上。“這些事，埃裡希伯爵的奏報裡都有。陛下看過。”
利奧三世道：“陛下看過。但告密的人說，埃裡希伯爵被你脅迫，說的不是實話。”
杜威看著他。“您信嗎？”
利奧三世沉默了很久。馬車又拐了個彎，這次晃得更厲害。車廂外面傳來教士們唸經的聲音，低沉的，混在一起的，聽不清詞。
“信不信，不重要。”利奧三世說，“重要的是，有人信。皇后信，幾個大主教信，羅馬那邊也有人信。”
杜威握緊了羊皮紙。“羅馬？”
利奧三世點了點頭。“訊息己經送到羅馬了。那邊的反應很快。比你想象的要快。”
馬車停了。車門從外面開啟，陽光湧進來，刺得杜威眯起眼睛。羅蘭德站在車外，伸手扶他下車。杜威沒接，自己跳下去。
聖彼得大教堂的門開著。比上次來的時候更大，更暗。門前的臺階上站滿了教士，穿著各色祭袍，白的、黑的、紅的，像一片被風吹亂的花瓣。他們看著杜威，沒有人說話。杜威從他們中間走過，羅蘭德跟在身後。那十一個聖騎士也跟上來，腳步整齊，盔甲碰撞聲在門廊裡迴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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