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威道：“否認。”
利奧三世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。很小，燭光下看不清，杜威只看見他手指間有一點金光在閃。他把那東西舉起來，對著大廳裡的人。
“這是聖彼得的指骨。一千年前，他就是這樣審判異端的。有罪的人，碰到它，會被灼傷。無罪的人，碰到它，平安無事。”
大廳裡徹底安靜了。連蠟燭的火苗都停了，像被人捏住了脖子。杜威看著那點金光，很小，很暗，但他能感覺到裡面的力量。不是K那種溫暖的力量，是另一種，冷的，硬的，像冬天的鐵。
K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，帶著從未有過的緊張：“不要碰它。那東西不是聖物。是皇冠的碎片。”
杜威的手握緊了。
利奧三世走到他面前，伸出手。那點金光在他掌心躺著，像一粒種子，像一顆眼珠。
“孩子，伸手。”
杜威沒有動。
利奧三世看著他，那雙蒼老的眼睛裡，忽然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。不是威脅，不是催促，是別的什麼。杜威看不懂。
“伸手。”他又說了一遍。
杜威慢慢抬起手。
康拉德不在，瓦爾特不在，海爾曼不在。羅蘭德站在臺階下面，手按在劍柄上，但劍沒有出鞘。那十一個聖騎士站在圈外，像十一堵牆。皇后在看他，大王子在看他，二王子低著頭，不知道在不在看。埃裡希跪在地上，老淚縱橫。
杜威把手伸出去。指尖離那點金光越來越近。他能感覺到那股力量在靠近，冷的，硬的，像冬天的鐵，像阿達爾的眼睛，像皇冠上那顆紅寶石。他的手指碰到了那點金光。
沒有灼燒。沒有疼痛。什麼都沒有。只有一點涼意，從指尖滲進來，順著血管往上走，走到手腕，走到手臂，走到肩膀。走到胸口的時候，被什麼東西擋住了。那枚戒指。他母親留下的那枚戒指，在胸口發熱，把那點涼意擋在外面。金光在他指尖閃了一下，滅了。
利奧三世收回手，把那東西塞回懷裡。他轉過身，面對大廳裡的人。
“無罪。”
那十一個聖騎士同時退後一步。圈散了。燭火重新跳動起來，彩色玻璃上的聖徒們又活過來了。皇后站在那裡，一動不動。大王子臉上的表情變了，不是憤怒，是某種更復雜的東西。二王子抬起頭，看著杜威，嘴唇動了一下，不知道說了什麼。
利奧三世走回高臺，在椅子上坐下。他看著下面的人，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很清楚。
“查爾斯·馬特·杜威，查理曼之子，麗莎之子。經聖彼得大教堂審判，確認無罪。告密者以誣陷論處。此事，到此為止。”
他頓了頓，看著皇后。“到此為止。”
皇后轉身，走了。黑裙拖在地上，沙沙地響。大王子跟在後面，沒回頭。二王子也走了，低著頭，從杜威身邊經過的時候，腳步停了一下，然後又走了。其他人也散了。教士們舉著蠟燭走了，貴族們交頭接耳走了，士兵們押著那個隨從走了。埃裡希還跪在地上，老淚縱橫，被人扶起來，架著出去了。
大廳裡只剩下杜威和利奧三世。還有羅蘭德，站在臺階下面，手按在劍柄上，沒有走。
利奧三世從椅子上站起來，走下高臺。走到杜威面前，停下來。
“孩子，你今天運氣好。”
杜威看著他。那雙蒼老的眼睛裡，那點看不懂的東西還在。
“是運氣嗎？”
利奧三世沒回答。他從袖子裡掏出那捲羊皮紙，撕成兩半，又撕成西片，扔在地上。碎片飄了一會兒，落在石板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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