審判後的第三天，敕令到了。
杜威正在院子裡練劍，康拉德匆匆跑進來，手裡舉著一卷羊皮紙，上面繫著三條絲帶——紅色的是王室的，白色的是教會的，黑色的是軍中的。
“殿下，陛下和教皇聯合釋出的敕令。整個王宮都在傳。”
杜威接過羊皮紙，展開。拉丁文寫的，字跡工整，每一個字母都像是用尺子量過。開頭是查理曼和利奧三世的名字並列，後面跟著一串頭銜——“羅馬人的皇帝”“法蘭克人的國王”“倫巴第人的國王”“上帝在塵世的代表”“聖彼得的繼承人”“全基督教會的牧首”。
然後是正文。
“自撒克遜人皈依以來，仍有異端藏於山林，行邪術，祭假神，惑人心。各地主教屢有奏報，稱有人自稱先知，招搖撞騙；有人自稱術士，以妖法害人；有人自稱聖人，以假神蹟騙取財物。更有甚者，暗中聯絡拜占庭異端教會，圖謀不軌。為淨化信仰，保全人魂，朕與教皇陛下共議，敕令各教區、各領地在聖靈降臨節前完成清剿。各教區主教為監察，各領地領主為執行。拒不從命者，以異端論處。拒不悔改者，以火刑處之。”
落款處蓋著兩個印。一個是查理曼的鷹徽，一個是利奧三世的三重冠。
杜威把羊皮紙放下，看著康拉德。
“什麼時候的事？”
康拉德道：“今天早上。埃裡希伯爵讓人送來的，說陛下點名讓您參加。法蘭克北部教區，靠近撒克遜邊境那一帶。聽說那邊的異端鬧得最兇。”
杜威沒有說話。他把羊皮紙捲起來，放在桌上。三天前，他在聖彼得大教堂被指控為異端。三天後，教皇和皇帝聯合釋出敕令，要清剿異端。時間太巧了。
“殿下，您去嗎？”康拉德問。
杜威想了想。“去。”
康拉德愣了一下。“可是……那邊很危險。撒克遜人雖然名義上皈依了，但心裡還信他們的樹神。那些術士，據說真的會妖法。”
杜威把劍掛在腰間。“去看看就知道了。”
他走出院子，朝王宮正殿走去。廊道里比平時熱鬧，到處都是傳令兵和信使，手裡舉著羊皮紙跑來跑去。幾個主教從對面走過來，看見杜威，連忙讓到一邊，低頭行禮，等他過去才繼續走。杜威注意到，他們看他的眼神變了——不是以前的輕視，也不是審判時的懷疑，而是某種更復雜的東西。
正殿門口站著西個侍衛，看見杜威，連忙推開大門。
查理曼坐在長桌後面，面前攤著一堆羊皮紙。他今天沒有穿朝服，只穿了一件普通的深色長袍，袖子捲到手腕。頭髮亂糟糟的，像是幾天沒睡。看見杜威，他抬起頭。
“來了？”
杜威走到桌前。“父親，敕令我看到了。”
查理曼靠在椅背上，揉了揉眉心。
“利奧那老東西，動作很快。審判剛結束，敕令就發出來了。說是清剿異端，其實是在試探。”他看著杜威，“你去北邊，替朕看看。到底是真的有異端，還是有人在借異端的名頭搞事。”
杜威點頭。“什麼時候出發？”
查理曼道：“聖靈降臨節之前。還有一個月。你先準備。羅蘭德會帶十二聖騎士中的幾個跟你去。人不夠，再從各地調。”他頓了頓，看著杜威，“你上次在君士坦丁堡的事，利奧知道。他知道你有那東西。這次讓你去北邊，就是想看看你那東西到底有多大用。你明白嗎？”
杜威道：“明白。”
查理曼揮了揮手。“去吧。活著回來。”
杜威轉身要走，查理曼又叫住他。
“杜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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