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威停下腳步，看著那三個人。
一個男人，三十多歲，身材高大，滿臉胡茬，背上揹著一柄雙手劍。看見杜威，咧嘴笑了一下，露出缺了一顆的門牙。
“殿下，我叫沃爾夫岡。撒克遜邊境長大的，那邊的情況我熟。”
第二個男人，二十出頭，瘦得像根竹竿，腰間掛著一柄短刀，馬鞍上還掛著幾把飛刀。他沒笑，只是點了點頭。
“殿下，我叫康拉德。”他說完，看了杜威身後的康拉德一眼，兩個康拉德對視了一下，都沒說話。
那個女人，三十歲左右，臉上有一道長長的疤，從額頭一首劃到下巴。她沒笑，沒點頭，只是看著杜威。那雙眼睛很冷，像冬天的河水。
“殿下，我叫希爾德。羅蘭德大人的副手。”
杜威看著他們三個，又看了看羅蘭德。
“十二聖騎士？”
羅蘭德道：“沃爾夫岡是第八席，康拉德是第十席，希爾德是第十一席。”他頓了頓，“我是第一席。”
杜威沒說什麼。他翻身上馬。康拉德——他的康拉德——也上了馬，瓦爾特和海爾曼跟在後面。羅蘭德帶著那三個人走在前面。八個人出了城門，朝北邊走去。
北邊的路和去君士坦丁堡不一樣。路更窄，更破，兩邊的樹更密。走了半天，農田就看不見了，只剩下森林和荒地。偶爾能看見幾個村莊，房子低矮破舊，窗戶用木板釘死，門關得嚴嚴實實。村口站著人，看見隊伍過來，轉身就跑。
沃爾夫岡騎馬走在杜威旁邊，嘴裡嚼著一根草。“殿下，這些人怕生。上次清剿的時候，教會的人燒了幾個村子，殺了不少人。活下來的人看見穿盔甲的就跑。”
杜威問：“他們信什麼？”
沃爾夫岡道：“信樹神。信河神。信山神。什麼都信，就是不信基督。表面上受洗了，心裡還是那一套。教會的人來，他們就裝。教會的人一走，該拜什麼還拜什麼。”
杜威沒說話。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見利奧三世的時候，大王子說撒克遜人表面皈依、背地裡還在供奉樹神。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，久到他以為自己忘了。
傍晚的時候，隊伍在一座廢棄的教堂前停下。教堂很小，石頭壘的，屋頂塌了一半，十字架歪歪斜斜地掛在牆上，被風吹得吱呀作響。院子裡長滿了草，草比人高。沃爾夫岡跳下馬，拔出雙手劍，在草叢裡砍了幾下，砍出一條路。
“殿下，今晚就在這歇吧。前面就是撒克遜邊境了。再往前走，就沒有教堂了。”
杜威下馬，走進教堂。裡面比外面更破，長椅倒了一地，祭臺上落滿了鳥糞。牆上的壁畫還在，畫的是耶穌受難，但顏料己經掉了大半，只剩下一片模糊的輪廓。
康拉德——他的康拉德——跟在後面，小聲說：“殿下，這地方陰森森的，會不會有鬼？”
杜威沒回答。他走到祭臺前面，看著那幅壁畫。耶穌的臉己經看不清了，只剩下兩隻眼睛，還依稀可辨。那雙眼睛看著他，沒有表情。
K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：“這個地方，有很多殘留的情緒。恐懼、憤怒、絕望。不是一個人的，是很多人的。至少幾十個。他們在這裡死過。”
杜威把手按在祭臺上。石板冰涼，上面有刀痕，有火燒的痕跡，還有己經發黑的血跡。他閉上眼睛，把意識擴散開去。教堂周圍有很多燈——士兵的燈，羅蘭德的燈，那三個聖騎士的燈。再遠一點，森林裡有更小的燈，忽明忽暗，像被風吹著的燭火。那些是人，躲在樹林裡，看著這邊。
K道：“他們怕你們。”
杜威睜開眼。“他們應該怕的。”
他走出教堂，站在院子裡。夕陽正在西沉，把整片天空染成橙紅色。樹林裡很安靜，連鳥叫都沒有。杜威看著那片樹林，把手按在劍柄上。
羅蘭德走過來，站在他身邊。“殿下，明天一早進山。那邊有幾個村子，說是出了個先知，能治病，能預言，能讓死人復活。”
杜威問：“真的能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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