赫爾曼看著他，看了很久。然後他笑了。這次是真的笑，嘴角翹起來，眼睛眯成一條縫。
“殿下，您和您母親一樣。都喜歡管閒事。”他的笑容收了，眼睛又冷下來。“但她死了。您知道她怎麼死的嗎？”
杜威的手握緊了劍柄。
赫爾曼低下頭，湊近他。“她查了不該查的事，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。然後她就死了。殿下，您想走她的老路嗎？”
杜威沒說話。他站在那裡，看著赫爾曼的眼睛。那雙眼睛很冷，像冬天的河水，深不見底。
赫爾曼首起身，撥轉馬頭。“走。”
馬蹄聲又響起來，慢慢遠了。杜威站在原地，聽著那聲音消失在樹林裡。風從山上吹下來，很冷，吹得他衣角飄起來。
羅蘭德從後面走過來，站在他身邊。“殿下，回去吧。”
杜威沒動。他看著那些人消失的方向，那些燈還在亮著，很亮，像火把，燒得人眼睛疼。山裡的燈還在，很弱，一閃一閃的，像在發抖。他摸了摸懷裡的木頭，那些符號在動，很慢，像在說什麼。
“回去吧。”他說。
兩個人走在林子裡。陽光從樹葉縫隙裡漏下來，在地上畫出一塊一塊的光斑。杜威走在那些光斑裡，亮一下，暗一下，亮一下，暗一下。他想起那個老人的話——“殿下，我們不是異端。”想起那個女人的話——“餓的。好幾天沒吃東西了。”想起那個孩子，臉是青的，嘴唇發紫，嚼乾糧的時候，嘴唇動一下，停一下。
他停下腳步。
羅蘭德也停下來，回頭看著他。“殿下？”
杜威抬起頭，看著他的眼睛。“那些人是無辜的。”
羅蘭德看著他，看了很久。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為什麼不去阻止他們？”
羅蘭德沉默了一會兒。“因為我是聖騎士。聖騎士是教會的劍。劍不能有自己的想法。”
杜威看著他。“你不是劍。你是人。”
羅蘭德愣了一下。然後他笑了。那笑容很短，嘴角扯了一下，就收了，但眼睛裡有光。“殿下，您和您母親一樣。都這麼會說話。”他轉身，朝山下走去。“走吧。天快黑了。”
杜威跟上去。兩個人走出林子的時候，太陽己經落下去了。營地裡的火堆又生起來了，沃爾夫岡在烤乾糧，希爾德在擦刀，康拉德在樹上蹲著。一切和昨天一樣。
但杜威知道，不一樣了。
那些人，今晚就會進山。那些燈，今晚就會滅。
他坐在火堆邊，從懷裡掏出那塊木頭，放在掌心。木頭很輕，幾乎沒有重量，但上面的符號在發光，很淡，像快要滅的燭火。他把木頭握緊，閉上眼睛，把意識擴散開去。山裡的燈還在，七盞大的，三盞小的，擠在一起，一閃一閃的。山下的燈也在，十幾盞，很亮，燒得很旺。它們在靠近。慢慢靠近。杜威睜開眼，看著火堆。
K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：“你救不了他們。那些人太多了。你一個人，擋不住。”
杜威沒說話。他把木頭收進懷裡，站起來。
“殿下？”沃爾夫岡抬起頭。
杜威沒看他。他朝山下走去。腳步聲在落葉上沙沙響，風從山上吹下來，很冷，吹得他衣角飄起來。那些燈越來越近。他能聽見馬蹄聲了，混著盔甲碰撞的聲音，還有人在說話。他在樹林裡停下來，等著。
那些人從樹後面出來了。赫爾曼騎在馬上，看見杜威，勒住韁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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