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威躺在火堆邊,看著天上的星星。很多,很密,像撒了一把鹽。他想起那些人的燈,在山上,一閃一閃的,像星星。他想起母親的話——“吾兒,無論發生什麼,都要活下去。”他閉上眼睛,聽著風聲,聽著河水的流淌,聽著羅蘭德的呼吸。很慢,很穩,像在數什麼。他數著那些呼吸,慢慢睡著了。
第二天一早,他們繼續走。路平了,寬了,開始有村莊,有農田,有人。他們經過一個村子的時候,看見一群人圍在教堂門口,在聽一個穿黑袍的人說話。那人站在臺階上,手裡舉著十字架,聲音很大。杜威勒住馬,看了一會兒。
羅蘭德也勒住馬。“殿下?”
杜威道:“沒什麼。走吧。”
他們繞過村子,繼續走。太陽昇到頭頂的時候,他們在一個岔路口停下來。左邊是去米蘭的路,右邊是去威尼斯的路。杜威看著右邊的路,看了很久。
“殿下,走哪條?”羅蘭德問。
杜威道:“右邊。走水路。”
羅蘭德點頭。兩個人拐上右邊的路。路越來越寬,人越來越多。有商人,有農夫,有朝聖者。他們看著杜威和羅蘭德,讓到一邊。一個商人趕著馬車從後面追上來,車上裝滿了布匹。
“大人,你們是去威尼斯?”
羅蘭德點頭。商人擦了擦汗。“我也去威尼斯。路不好走,前面在修路,要繞一大圈。”
羅蘭德沒說話。商人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杜威。“大人,你們是從羅馬來的?”
羅蘭德點頭。商人壓低聲音。“羅馬那邊在抓異端,抓了好多人。聽說還要抓。你們沒碰上?”
羅蘭德道:“碰上了。”
商人等著他說下去。羅蘭德沒說。商人識趣地閉上了嘴,趕著馬車走了。
他們走了三天,到了威尼斯。
城在水上,很大,很熱鬧。運河裡船來船往,船上裝著貨物,裝著人,裝著牲口。岸上人擠人,有賣魚的,有賣布的,有賣玻璃的。說話聲、叫賣聲、船槳聲混在一起,嗡嗡的,像一鍋粥。
杜威勒住馬,看著這座城。他來過一次。跟著使團來的。那時候有埃裡希,有蓋哈德,有康拉德他們。現在只有他和羅蘭德。
羅蘭德也看著這座城。“殿下,我們找個地方住。明天找船。”
杜威點頭。兩個人沿著運河走,找了一家小客棧。掌櫃是個瘦子,眼睛很亮,看人像看貨物。看見羅蘭德,他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
“大人,您住店?”
羅蘭德點頭。掌櫃看了看杜威,又看了看他們的馬。“大人,您這是要去哪?”
羅蘭德道:“君士坦丁堡。”
掌櫃的笑容收了。“那地方遠。海上有風暴,有海盜。最近不太平,聽說有拜占庭的船被劫了。人殺了,貨搶了,船沉了。”
羅蘭德沒說話。掌櫃看了看他腰間的劍。“大人,您是要坐船去?”
羅蘭德點頭。掌櫃嘆了口氣。“碼頭那邊有船,明天一早去問。價錢貴些,但安全。那些便宜船,不能坐。坐上去就下不來了。”
羅蘭德扔給他一枚銀幣。“要兩間房。喂好馬。”
掌櫃接住銀幣,笑了。“大人放心。”
他們住了下來。晚上,杜威站在窗前,看著外面的運河。月光落在水面上,白花花的,像鋪了一層鹽。遠處有船,船上點著燈,一明一暗的,像眼睛。他把手伸進懷裡,摸著那兩顆珠子。冰涼的。他把它們握緊,感覺到裡面的東西在動,很快,像在催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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