織網者看著他，看了很久。“門後面，是你母親用命換的東西。你想看嗎？”
杜威點頭。
織網者站起來。他很瘦，很高，黑袍拖在地上，沙沙響。他走到黑暗裡，從裡面拿出一樣東西。那是一個盒子，木頭的，很小，很舊，上面刻著符號。他把它遞給杜威。
“你母親的。拿去吧。”
杜威接過盒子。很輕，幾乎沒有重量。他開啟。裡面是一張紙，很舊，很薄，邊緣發黃。紙上寫著字，他認得，是母親的筆跡。
“吾兒，當你看到這些字的時候，我己經不在了。有些事，我必須告訴你。”
杜威的手在抖。他往下看。
“那些從皇冠裡來的人，不是壞人。他們只是活得太久了。活久了，就忘了為什麼要活著。他們想出來，想看看外面的世界。但他們不知道，外面的世界己經變了。變了很多。他們出來，會害怕。害怕了，就會殺人。殺很多人。”
杜威的眼淚掉在紙上，溼了一片。他擦了擦，繼續看。
“我不想讓他們出來。所以我死了。我把門鎖死，把鑰匙留給你。你長大了，想開就開。不想開，就不開。這是你的選擇。不是我的，不是任何人的。是你的。”
杜威把紙放回盒子裡，合上蓋子。他抬起頭，看著織網者。織網者站在那裡，看著他，眼睛裡沒有光。
“你看到了。你母親說的話。你打算怎麼辦？”
杜威把盒子收進懷裡。“我還沒想好。”
織網者笑了。那笑容很短，嘴角扯了一下，就收了。“你母親也沒想好。她想了七年，還是沒想好。最後她死了。把問題留給了你。”
杜威看著他。“你怕她？”
織網者低下頭。“怕。怕她。怕她的光。怕她不怕我。不怕我的人，我最怕。”
杜威站在那裡，看著織網者。他很瘦，很高，黑袍拖在地上。他的臉很白，頭髮很長，垂到地上。他的眼睛很黑，很亮，像兩顆珠子。但他眼睛裡有一件事，杜威看見了。是累。很累，很累，像走了很遠的路，像扛了很久的東西，像等了很久的人。
“你活了多久？”
織網者抬起頭。“很久。久到你母親還沒出生，我就在了。久到你還沒出生，我就在了。久到這個世界還沒變成這樣，我就在了。”
杜威把手伸進懷裡，摸著那顆珠子。“你想出來嗎？”
織網者看著他。“想。想了很多年。想看看外面的世界，想看看太陽，想看看風，想看看樹。但你母親說，我出來，會害怕。害怕了，會殺人。她說得對。我會害怕。害怕了，會殺人。殺很多人。”
杜威把珠子握緊。“那你就別出來。”
織網者看著他，看了很久。然後他笑了。那笑容很短，嘴角扯了一下，就收了。“你和你母親一樣。都會說這種話。”
他轉身，朝黑暗裡走去。走了幾步，停下來，回頭看著杜威。“殿下，你走吧。門開著，你想來就來。不想來，就不來。我在這裡等著。等很久了，不怕再等。”
杜威站在那裡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裡。他轉過身，朝門口走去。走出門的時候，門在他身後慢慢關上了。羅蘭德站在門外，手按在劍柄上，看見杜威出來，手鬆開了。
“殿下，您沒事吧？”
杜威搖頭。“沒事。”
他走出密室，走上石階。石階很陡，一級一級，他數著，一，二，三，西……數到一百的時候，看見了那扇小門。他推開門，陽光湧進來，刺得他眯起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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