羅蘭德道：“西殿下。”
伯爵的臉色變了。他連忙跪下來，動作很快，不像老人該有的速度。“殿下，老臣不知道您來，有失遠迎。老臣的領地小，沒什麼好東西，怠慢了。”
杜威把他扶起來。“伯爵大人，我來，是想跟您借點東西。”
伯爵看著他。“殿下借什麼？”
杜威道：“木頭，石頭，錢。”
伯爵愣住了。他看著杜威，又看著羅蘭德。羅蘭德沒說話，手按在劍柄上，看著街上的行人。伯爵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笑了。這次是真的笑，嘴角翹起來，眼睛眯成一條縫。“殿下，您要多少？”
杜威道：“夠蓋十間房子的木頭和石頭。夠買糧食的錢。夠這些人過冬。”
伯爵沉默了很久。他轉過身，看著街上的行人，看著教堂的尖頂，看著遠處的山。山上有雪，白皚皚的，在陽光下刺眼。他背對著杜威，站了很久。K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：“他的情緒在打架。一邊是心疼東西，一邊是想幫你。他在猶豫，不是因為捨不得，是在算怎麼跟別人交代。他是領主，借東西給外人，要跟鎮上的人解釋。”
伯爵轉過身。“殿下，老臣借您。但老臣有個條件。”
杜威看著他。“什麼條件？”
伯爵的聲音低了一些，手扶著門框。“老臣的兒子，在北邊打仗，死了。兒媳改嫁了，留下一個孫子，今年八歲。老臣老了，管不了幾年了。孫子沒人教，沒人管，鎮上的孩子也不跟他玩。老臣怕他以後……殿下，您能收他嗎？”
杜威看著伯爵。老人站在門口，手扶著門框，指節發白，指甲剪得很短。他的眼睛很亮，但裡面有東西，是累，是怕，是放心不下。K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：“他的情緒現在很純粹。不是交易，是託付。他把孫子交給你，比借你東西重要得多。那些木頭石頭不值什麼，這孩子才是他真正的心事。”
“讓他來。”
伯爵笑了。那笑容很短，嘴角扯了一下，就收了，但眼睛裡有光。“謝殿下。”他轉身，朝裡面喊了一聲。一個男孩從門後面走出來，穿著舊外套，袖子長了一截，挽了兩道。頭髮亂糟糟的，像鳥窩，眼睛很大，黑亮的，看著杜威，不敢過來。
伯爵推了他一把。“去。跟殿下走。”
男孩走到杜威面前，抬起頭，看著他。杜威低下頭，看著他。“你叫什麼？”
男孩道：“弗裡茨。”
杜威翻身上馬。“走。”
弗裡茨跟在後面，跑了幾步，又停下來，回頭看伯爵。伯爵站在門口，朝他揮了揮手。弗裡茨轉過身，跟上來了。他跑得不快，但很穩，每一步都踩得很實。
他們回到查裡蒙的時候，天己經黑了。院子裡的灶火亮著，一明一暗的，把整個院子照得通紅。老人蹲在灶臺前，往裡面添柴，火星子濺出來，落在地上就滅了。女人在揉麵，手上全是麵粉，頭髮上也有。孩子們圍在灶臺邊，等著吃，手裡攥著碗，碗是木頭的，舊的，但洗得很乾淨。弗裡茨站在院子門口，看著那些人，不敢進去。他的手攥著衣角，指節發白。
杜威下馬，看著弗裡茨。“去吧。跟他們一起吃。”
弗裡茨慢慢走進去。孩子們看著他，讓開一個位置。他蹲下來，接過一碗湯，湯是稀的，能照見人影。他喝了一口，燙得齜牙。孩子們笑了，他也笑了。有個孩子把自己的麵包掰了一半給他，他接過來，攥在手裡，沒吃。
杜威站在蘋果樹下，看著他們。赫爾曼走過來，站在他旁邊，手裡拿著賬本。“殿下，伯爵借了？”
杜威點頭。“木頭，石頭，錢。夠蓋十間房子。明年開春就動工。”
赫爾曼的眼睛亮了。“殿下，老臣明天就找人。鎮上有幾個木匠，手藝好，價錢也公道。石頭從山上採，不用花錢，就是費功夫。”
杜威看著那些蹲在灶臺邊的人。他們擠在一起，吃著，喝著，笑著。灶火映在他們臉上，一明一暗的。老人把最後一塊柴添進去，火旺了，把整個院子照得更亮了。他想起那些從北邊來的人，也是這樣蹲著，也是這樣等著。那時候他們沒有火，沒有吃的，沒有地方住。現在有了。K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：“你的心率又降了。五十五。比以前低了很多。你的身體在適應這裡，你的情緒也在變。以前你總是準備著戰鬥，現在你準備著過日子。這比殺人難多了。”
杜威轉過身，走進房子。壁爐裡的火燒得很旺，把大廳照得通亮。羅蘭德坐在壁爐前面，劍橫在膝上，閉著眼睛。他的呼吸很慢，很穩，像在數什麼。杜威在他對面坐下，從懷裡掏出那兩顆珠子，放在掌心裡。它們還是那麼黑，那麼亮，吸在一起，分不開。他把它們握緊，感覺到裡面的東西在動，很慢，像心跳。不是之前那種急促的催，是平穩的、持續的跳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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