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威站在雪地裡，看著那些棚子。棚子頂上壓著厚厚的雪，木板嘎吱嘎吱響，隨時會塌。老人從棚子裡鑽出來，裹著毯子，臉凍得發青。
“殿下，先把人挪到房子裡。那間框架還在，沒塌，能擋風。”
杜威點頭。赫爾曼帶著人往房子裡搬東西，乾草，布，吃的，鍋。人擠進去，大人抱著孩子，老人靠著牆，誰都不說話。弗裡茨站在門口，不肯進去，看著院子裡的雪。
杜威走過去。“進去。”
弗裡茨搖頭。“殿下，棚子裡還有人。瑪格麗特還在裡面。”
杜威轉身，朝棚子走去。雪太深了，走不動，每一步都要拔出來。羅蘭德從後面跟上來，走在他前面，用劍鞘撥開雪，開出一條路。棚子塌了一半，木頭斜著，乾草露在外面，被雪打溼了。杜威扒開乾草，看見瑪格麗特縮在裡面，抱著膝蓋，渾身在抖。她抬起頭，看見杜威，嘴張了張，沒出聲。
杜威把她抱出來。很輕，輕得像一捆乾草。她的臉貼在杜威胸口，冰的，手也是冰的，攥著杜威的衣服，不肯松。杜威把她抱進房子，放在乾草上。弗裡茨把自己的毯子蓋在她身上，蹲在旁邊，看著她。
瑪格麗特睜開眼睛，看著杜威。“殿下，我冷。”
杜威把壁爐裡的火撥旺了些。火苗跳起來，照亮了她的臉。很白，嘴唇是紫的，眼睛很黑，裡面有淚，沒掉下來。
老人蹲過來，摸了摸她的手。“凍著了。得暖過來，不然手要壞。”
他把瑪格麗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裡，搓著，很輕，怕弄疼她。女人也過來了，把瑪格麗特的腳抱在懷裡，用體溫暖她。其他人也圍過來，擋住風。
杜威站起來，走到門口。羅蘭德站在門外，看著院子裡的雪。
“殿下，這雪不停，路就斷了。糧食不夠，鹽不夠，布不夠。撐不了多久。”
杜威沒說話。他轉過身，看著那些人。他們擠在一起，圍著瑪格麗特，搓手的搓手，暖腳的暖腳。老人把自己的毯子給了她，自己縮在牆角，抱著胳膊，在抖。弗裡茨蹲在旁邊，手裡還攥著那半塊麵包，沒捨得吃。
“K。”杜威在心裡喊。
“在。”
“怎麼辦？”
K沉默了一會兒。“你的情緒很亂。焦慮，憤怒，還有一絲無力。你怕他們死。但你的力量幫不了他們。第七層的真氣，殺不了雪，擋不了風。”
杜威把手伸進懷裡，摸著那顆珠子。“那什麼能幫？”
K道：“人。只有人。你一個人不行，但他們可以。老人會木工，女人會縫補，年輕人有力氣。你不是一個人。”
杜威轉過身，看著那些人。“房子塌了，木頭溼了，工具埋在雪裡。雪不停，路就斷了。糧食不夠，鹽不夠，布不夠。誰有辦法？”
安靜。只有火在燒，噼啪響。老人站起來，走到杜威面前。
“殿下，木頭溼了，可以烤乾。雪停了，可以挖出來。路斷了，可以走。糧食不夠，就少吃點。鹽不夠，就省著用。布不夠，就幾個人蓋一條。老奴活了六十年，什麼苦沒吃過。這點雪，壓不死人。”
杜威看著他。“你會什麼？”
老人道：“會木工。會種地。會活。”
杜威看著其他人。一個年輕人站起來。“殿下，我會打鐵。給我塊鐵，我能打出釘子。”
又一個站起來。“殿下，我會編筐。山上還有柳條，雪停了去砍。”
又一個站起來。“殿下，我會捕魚。河沒凍，還能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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