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威摸了摸布，粗的，扎手，但厚實。“秋收還。”
商人笑了。“謝殿下。秋收的時候，小人再來。”
他騎上馬，走了。杜威站在院子裡，看著那匹布。赫爾曼走過來，摸著布，手在抖。“殿下，這布好。厚實，能過冬。”
杜威道：“一人做一件。老人和孩子先做。”
赫爾曼應了一聲，抱著布走了。
七月的時候，麥子抽穗了。八月的時候，麥子黃了。老人站在田埂上，掐了一個麥穗，放在手心裡搓了搓，吹掉殼，露出裡面飽滿的麥粒。他放在嘴裡嚼了嚼，眯著眼。
“殿下，能收了。”
收麥子的時候，院子裡所有人都出動了。大人割麥子，孩子捆麥子，老人拾麥穗。從早幹到晚，太陽曬得後背發燙，沒人喊累。杜威也割，彎著腰，一把一把地割。他的手被麥芒扎得通紅，臉被太陽曬得脫皮。老人給他遞水，他接過來，喝一口，繼續割。
麥子堆在院子裡，像一座小山。赫爾曼蹲在旁邊算賬，算了一遍又一遍。
“殿下，今年的麥子，賣了還債，還剩一些。夠吃到明年。”
杜威站在麥堆前，抓了一把麥粒，看著它們從指縫裡漏下去。金黃色的，沉甸甸的，落在腳邊，滾得到處都是。
“留夠吃的，剩下的賣了。還伯爵的，還商人的，還赫爾曼借的。明年買更多的種子，種更多的地。”
赫爾曼點頭，記在本子上。
商人來的時候，是九月。他看見院子裡的麥堆，眼睛亮了。“殿下，今年的麥子好。能賣個好價錢。”
杜威道：“全賣了。留夠吃的就行。”
商人讓人把麥子裝上車，一袋一袋地搬。他掏出錢袋，數出銀幣，遞給杜威。“殿下，這是您的。夠還債了。”
杜威接過錢袋，沉甸甸的。他把錢遞給赫爾曼。“還債。先還伯爵，再還商人，最後還赫爾曼的。”
赫爾曼接過錢袋，手在抖。“殿下，老奴的不急。”
杜威道：“還。都還。”
麥子賣完了，債還清了。院子裡的糧囤又空了，但赫爾曼說夠吃到明年。杜威站在蘋果樹下，看著光禿禿的枝條。葉子落了，果子也沒了，只剩下乾巴巴的樹枝，在風裡搖。老人走過來，站在他旁邊。
“殿下，明年還種麥子嗎？”
杜威想了想。“種。多種三十畝。今年攢的錢，買種子，買工具，買牲口。”
老人點頭。“能種。地還有，荒了好幾年，肥力在。種下去，就能收。”
杜威轉過身，看著院子。房子多了幾間，泥牆草頂，歪歪斜斜的，但能住人。人多了幾個，有從北邊來的，有從附近村子來的，都是沒地方去的。赫爾曼在廚房裡忙，鍋鏟碰著鍋，叮叮噹噹響。女人在縫衣服，孩子們在院子裡跑，弗裡茨在劈柴，瑪格麗特蹲在灶臺邊添柴。
羅蘭德靠在蘋果樹上，閉著眼睛，劍橫在膝上。“殿下，您變了。”
杜威看著他。“哪變了？”
羅蘭德睜開眼。“以前您只想著活。現在您想著讓別人也活。”
杜威沒說話。他轉過身，走進房子。從懷裡掏出那兩顆珠子，放在掌心裡。它們還是那麼黑，那麼亮，吸在一起，分不開。他把它們握緊，感覺到裡面的東西在動，很慢，像心跳，像呼吸，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看著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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