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威轉過身,走進房子。從懷裡掏出那兩顆珠子,放在桌上。它們還是那麼黑,那麼亮,吸在一起,分不開。他握著它們,感覺到裡面的東西在動。不是催他,是問他。你怕嗎?
“K。”
“在。”
“那個教士走了。他要給教皇寫信。說我是異端。說瑪格麗特是異端。說所有人都是異端。教皇會派人來。下次來的,就不是教士了。是審判官。帶著火把來的。”
K沉默了一會兒。“你的心率在加快。八十二。你在怕。不是怕死,是怕他們。怕他們被帶走,被燒死。怕你護不住他們。”
杜威把珠子握緊。“我能護住嗎?”
K道:“能。你在地裡紮了根,他們也在你身上紮了根。你護著他們,他們也護著你。你一個人不行,但你們一起可以。”
杜威站起來,走到窗前。月亮升起來了,很圓,很亮,把院子照得白花花的。教堂的燈還亮著,從門縫裡透出來,細細的一條,黃的。蒂馬爾在唸經,聲音很低,很沉。他聽著那聲音,聽了一會兒。他轉過身,走出房子。
院子裡的人還在。他們沒走,還站在那裡,看著杜威。老人站在最前面,女人站在他後面,孩子們站在最後面。弗裡茨站在旁邊,手裡還攥著斧頭。瑪格麗特從人群后面擠過來,站在杜威面前,抬起頭,眼睛很大,很黑。“殿下,您是異端嗎?”
杜威蹲下來,看著她。“我是這塊地的主人。這塊地種了麥子,麥子養了人。我不是異端。”
瑪格麗特點點頭。“那我不信主。我信您。”
杜威站起來,看著那些人。“你們都聽見了。那個教士說我是異端。教皇會派人來。下次來的,是審判官。帶著火把來的。你們怕嗎?”
老人站首了。“殿下,老奴不怕。老奴從北邊跑到這裡,死了多少人,老奴都記不清了。老奴不怕再跑一次。”
女人也站首了。“殿下,我也不怕。您給我們飯吃,給我們房子住。您去哪,我去哪。”
弗裡茨把斧頭舉起來。“殿下,我不怕。那個教士再敢來,我一斧頭劈了他。”
杜威看著他們。月光落在他臉上,白慘慘的,但他的眼睛很亮。他轉過身,看著教堂的門。門關著,燈還亮著。蒂馬爾在裡面唸經,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。
“K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說得對。我一個人不行,但我們一起可以。他們不怕,我也不怕。”
他轉過身,走進房子。坐在壁爐前,從懷裡掏出那兩顆珠子。它們還是那麼黑,那麼亮,吸在一起,分不開。他握著它們,感覺到裡面的東西在動。不是催他,是在跟他說。他聽不清,但他知道在說什麼。在說,你長大了。你不再是一個人。你有地,有樹,有人。你是這塊地的主人。你是他們的殿下。
他把珠子收回去,站起來,走到窗前。月亮己經偏西了,掛在蘋果樹上面,把樹影子拉得很長。教堂的燈滅了。蒂馬爾睡了。院子裡的灶火也滅了,人散了。但杜威知道,他們沒睡。他們在等。等他說話,等他做決定。他轉過身,躺在床上。窗外的月亮慢慢落下去,天邊開始發白。他閉上眼睛,聽著自己的心跳,聽著風吹過蘋果樹,聽著遠處有人在打呼嚕。他摸了摸懷裡的珠子,冰涼的。他把它握緊,感覺到裡面的東西在動。很慢,像心跳,像呼吸,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叫他。他睜開眼睛。天亮了。教堂的門開著,蒂馬爾站在門口,看著院子。他手裡拿著一封信,己經封好了,蓋著蠟印。杜威從房子裡走出來,站在蘋果樹下。兩個人隔著院子對視。蒂馬爾舉起那封信。“殿下,在下要把它寄出去。您要攔嗎?”
杜威沒說話。他站在那裡,手按在劍柄上。風吹過來,蘋果花瓣落了他一身。蒂馬爾看著他,看了很久。然後他把信收回去,轉身走進教堂。門關上了。
杜威轉過身,看著那些人。他們站在院子裡,等著他說話。
“他不會寄信的。”杜威說。“為什麼?”弗裡茨問。
杜威沒回答。他知道,是因為蒂馬爾怕了。不是怕他,是怕這些人。怕他們不信他,怕他們不走,怕他們不跪。他轉過身,走進房子。身後,那些人還站在院子裡。月亮落下去了,太陽昇起來,照在蘋果樹上,照在花瓣上,照在那些人臉上。杜威站在窗前,看著他們。他想起母親信裡的話——“這是你的選擇。不是我的,不是任何人的。是你的。”他選了。選了這塊地,選了這些人,選了這條路。他不怕。他們也不怕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