諾曼人走後，查裡蒙安靜了三天。第三天夜裡，杜威坐在蘋果樹下，背靠著樹幹，把意識沉進土裡。地底下的根在扎，麥子在灌漿，豆子在結莢。他能感覺到每一株，每一粒，每一根鬚。它們不著急，慢慢地長，穩穩地長。他試著把意識往上提，穿過樹幹，穿過枝條，穿過那些青色的果子。他感覺到了蘋果。果肉在收緊，果核在變硬，果皮在泛紅。很慢，像在睡覺。
“你在做什麼？”K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。
“在感覺。地，樹，果子。”
K沉默了一會兒。“你的能力變了。以前你只能感覺人的情緒，現在你能感覺地，感覺樹，感覺果子。這不是雙魔相功，是你自己長出來的。”
杜威沒說話。他把意識收回來，睜開眼睛。月亮升起來了，很圓，很亮，把院子照得白花花的。蘋果樹上的果子又大了一些，青的，硬的，毛茸茸的。他伸手摸了摸，涼涼的。
羅蘭德從房子裡走出來，站在他旁邊。沒穿盔甲，只帶了劍。“殿下，您還不睡？”
杜威搖頭。“睡不著。在想諾曼人。他們還會來嗎？”
羅蘭德靠在他旁邊的樹幹上。“會。你殺了他們的人，他們不會罷休。下次來的，就不是探路的了。是主力。幾百人，幾千人。有船，有馬，有攻城車。”
杜威把手收回來。“我擋不住。”
羅蘭德看著他。“您怕了？”
杜威搖頭。“不怕。但擋不住。他們人多，有刀，有火。我只有一把劍，一塊地，幾個人。”
羅蘭德沒說話。他從腰間拔出劍，劍身在月光下亮了一下。他把劍橫在膝上，用手指彈了一下劍刃，聲音很脆，在院子裡散開。“殿下，您知道這把劍跟了我多久嗎？”
杜威搖頭。
“三十年。從我還是個少年的時候，它就跟著我。殺了多少人，記不清了。砍過撒克遜人的盾牌，砍過倫巴第人的頭盔，砍過諾曼人的船板。它捲過刃，崩過口，斷過三次。每次斷了，我就找鐵匠接上。接上，繼續用。”
他把劍舉起來，對著月亮。劍刃上有一道細細的裂紋，從刀根一首裂到刀尖。“這把劍老了。我也老了。殺不動了。”
杜威看著他。“你怕了？”
羅蘭德笑了。那笑容很短，嘴角扯了一下。“怕。怕死。怕死了沒人守著你母親種的那棵樹。”他把劍插回鞘裡，轉過身，看著杜威。“殿下，您知道您母親為什麼能一個人擋住那些人嗎？”
杜威搖頭。
“不是因為她強。是因為她不怕。不怕死，不怕殺人，不怕被殺。她站在那裡，那些人就怕了。您也不怕。您站在那裡，諾曼人就怕了。”
杜威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的手。手上還有泥，指甲縫裡黑黑的。“我不怕死。我怕他們死了。老人，女人，孩子。他們死了，地就沒人種了。樹就沒人看了。”
羅蘭德看著他，看了很久。“殿下，您和您母親不一樣。她不怕死，是因為她不怕死。您不怕死，是因為您怕別人死。這比不怕死更難。”
杜威抬起頭。“更難？”
“更難。不怕死，只要不怕就行。怕別人死，要活著，要守著，要擋著。比死難多了。”
杜威沒說話。他把手按在地上，土是熱的，松的。他閉上眼睛，把意識往下沉。穿過土，穿過根，穿過去年落下的花瓣。他感覺到整塊地在呼吸，在心跳，在等他。他也感覺到那些血，諾曼人的血，滲進土裡，被根吸走了。地不挑食。人的血，馬的血，都一樣。地吃了，就肥了。
“K。”
“在。”
“我想變強。強到能擋住他們。”
K沉默了一會兒。“你的能力在長。不是練出來的，是活出來的。你種地，地養你。你養人，人守你。你在活，在長。這不是雙魔相功，是另一種。更慢，更沉，更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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