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們沒殺過人。”
羅蘭德把劍收回去。“今天殺了。用鋤頭，用擀麵杖，用石頭。他們殺人了。為了您，為了這塊地，為了這棵樹。他們殺人了。”
杜威站在那裡，看著那些人。老人站起來，捶了捶腰，朝這邊看了一眼，又低下頭。女人把案板擦乾淨了，開始切菜。孩子們又開始跑了，一個追一個。弗裡茨把最後一塊柴碼好，轉過身，看著杜威。
“殿下，您還練劍嗎？”
杜威拔出劍。“練。”
弗裡茨跑過來，站在他對面，手裡攥著斧頭。月光落在斧刃上，亮得刺眼。
羅蘭德站在旁邊。“殿下，您不用跟他練。他打不過您。”
杜威道：“我知道。但他要學。他爹被諾曼人殺了。他要報仇。”
弗裡茨舉起斧頭，劈下來。杜威側身躲過，劍尖點在他手腕上。弗裡茨手一麻，斧頭差點脫手。他咬著牙，握緊了，又劈過來。杜威又躲開，又點在他手腕上。第三次，第西次，第五次。弗裡茨的斧頭終於掉在地上，他喘著氣，手在抖。
“殿下，我什麼時候能劈到您？”
杜威把劍收回去。“等你不再想著劈到我的時候。”
弗裡茨彎腰撿起斧頭，繼續劈。一劈一落，一劈一落，很認真，額頭上的汗順著臉頰淌下來。
羅蘭德靠在樹幹上，看著弗裡茨。“殿下，這孩子有天賦。比康拉德強。”
杜威道：“康拉德也強。”
羅蘭德搖頭。“康拉德是練出來的。這孩子的根骨好，天生就是握劍的。您收了他，是他的福氣。”
杜威看著弗裡茨。他還在劈，斧頭一起一落，很穩。額頭上的汗滴在地上，溼了一小片。“是他的福氣，也是我的。”
羅蘭德看著他，沒說話。
月亮落下去的時候，弗裡茨劈完了最後一根柴。他把斧頭插在木墩上，轉過身，看著杜威。“殿下，明天還練嗎？”
杜威道：“練。”
弗裡茨咧嘴笑了，跑進房子。杜威站在蘋果樹下，把手按在樹幹上。樹皮很粗，扎手。他閉上眼睛，把意識往下沉。穿過土，穿過根，穿過去年落下的花瓣。他感覺到整塊地在呼吸，在心跳，在等他。他也感覺到那些果子，在變紅，在變甜，在變軟。地養著樹，樹養著果，果養著人。他也在養。養地，養樹，養人。他在活，在長，在變強。
“K。”
“在。”
“我變強了。”
K道：“是。你在長。不是雙魔相功的長，是另一種。更慢，更沉，更久。你母親沒來得及長的，你在長。”
杜威把手收回來。月亮己經落下去了，東邊有一線白。他轉過身，走進房子。從懷裡掏出那兩顆珠子，放在桌上。它們還是那麼黑，那麼亮，吸在一起，分不開。他握著它們，感覺到裡面的東西在動。不是催他，是在跟他說。他聽不清，但他知道在說什麼。在說，你長大了。你不是一個人了。
他把珠子收回去，躺在床上。窗外的天慢慢亮了，鳥開始叫了。他閉上眼睛，聽著自己的心跳，聽著風吹過蘋果樹，聽著遠處有人在劈柴。他摸了摸懷裡的珠子，冰涼的。他把它握緊，感覺到裡面的東西在動。很慢，像心跳，像呼吸，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等他。他睜開眼睛。天亮了。院子裡的灶火又生起來了，煙從煙囪裡冒出來，灰白色的，在天上散開。老人蹲在灶臺前添柴，女人在揉麵，孩子們在跑。弗裡茨在劈柴，斧頭一起一落。
杜威從房子裡走出來，站在蘋果樹下。果子又大了一些，青的，硬的，毛茸茸的。他伸手摸了摸，涼涼的。他轉過身，看著那些人。他們在幹活，在劈柴，在揉麵，在跑。他們不怕。他也不怕。他站在這裡，地在這裡，樹在這裡，人在在這裡。諾曼人來了，他擋。擋不住，他們一起擋。
羅蘭德從房子裡走出來，站在他旁邊。“殿下，今天教您佈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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