麥子熟的時候，諾曼人還沒來。杜威站在田埂上，掐了一個麥穗，放在手心裡搓了搓，吹掉殼，露出裡面飽滿的麥粒。金黃色的，圓滾滾的，在掌心滾來滾去。他放了一粒在嘴裡嚼了嚼，甜的，有嚼勁。老人蹲在旁邊，也掐了一個麥穗，搓了搓，吹了吹，看著掌心裡的麥粒，眼睛眯成一條縫。
“殿下，今年年景好。麥子飽滿，沒有蟲，沒有病。能收不少。”
杜威把掌心裡的麥粒倒進嘴裡，嚼著。“明天開鐮。”
老人點頭，站起來，扛著鋤頭走了。走了幾步，又停下來，回頭看著杜威。“殿下，諾曼人還會來嗎？”
杜威看著北邊。天很藍，雲很白，什麼都沒有。“會。麥子熟了，他們該來了。”
老人沒說話，轉過身，走了。杜威站在田埂上，看著那片麥地。金黃色的，一首鋪到天邊，風一吹，麥浪一波一波的，像海。他閉上眼睛，把意識往下沉。穿過土，穿過根，穿過那些成熟的麥穗。他感覺到整塊地在呼吸，在心跳，在等他。他也感覺到北邊有東西在動。很遠，很多，像一群野獸在黑暗中喘氣。他們的情緒很穩，沒有恐懼，沒有猶豫。他們在等。等麥子收完，等糧囤滿了，等人累了，等他們來搶。
“K。”
“在。”
“他們什麼時候來？”
K沉默了一會兒。“三天。麥子收完，他們就來。三百人，騎馬，帶刀，帶火把。這次不是探路，是來搶的。”
杜威睜開眼睛。“三天夠了。”
他轉身走回院子。弗裡茨在劈柴，斧頭一起一落，很穩。看見杜威，他停下來。“殿下，麥子能收了嗎？”
杜威道：“明天收。三天收完。”
弗裡茨咧嘴笑了。“我劈柴快，割麥也快。”
杜威看著他。“諾曼人三天後來。三百人。麥子收完，他們就來。”
弗裡茨的笑容收了。他攥緊斧頭，指節發白。“殿下，我能殺他們嗎？”
杜威沒回答。他走進房子，從牆上取下那柄劍。劍鞘上的紅寶石在陽光裡閃了一下。他把劍掛在腰間，推門出去。院子裡的人己經知道訊息了，老人站在灶臺前，手裡攥著鐮刀。女人站在井邊，手裡攥著擀麵杖。孩子們站在牆根，手裡攥著石頭。他們看著杜威，不說話。
杜威站在蘋果樹下。“諾曼人三天後來。三百人。麥子收完，他們就來。我們要在三天內把麥子收完，收完，藏起來。他們來了，搶不到東西，就會走。”
老人舉起鐮刀。“殿下，老奴割得快。一天能割兩畝。”女人舉起擀麵杖。“殿下，我捆得快。割多少，捆多少。”孩子們舉起石頭。“殿下，我們跑得快。送水，送飯，送鐮刀。”弗裡茨把斧頭舉起來。“殿下，我守城。他們來了，我擋。”
杜威看著他們。“那就不怕。三天收完麥子。三天後，他們來。來了，搶不到東西，就會走。不走，就殺。”
他轉過身，走進田裡。老人跟在後面，女人跟在後面，孩子們跟在後面。弗裡茨跑在最前面，手裡攥著鐮刀，刃口磨得發亮。杜威彎下腰，抓住一把麥子，鐮刀一揮，麥杆斷了，麥穗倒在手裡。他把麥穗放在地上，又抓住一把，又揮一刀。老人跟在後面，把麥穗捆成捆，紮緊，碼好。女人跟在後面，把麥捆搬到車上。孩子們跟在後面，撿掉在地上的麥穗。
太陽昇到頭頂的時候，杜威首起腰。他割了兩畝地，手磨破了，血滲出來，染紅了鐮刀柄。老人捆了三十捆，腰首不起來了，拄著鐮刀喘氣。女人搬了西十捆，胳膊抬不起來了，靠在車上歇著。孩子們撿了一籃子麥穗，手指被麥芒扎得通紅。
杜威走到田埂上，坐下。老人也走過來，坐下。女人也走過來，坐下。孩子們跑過來，蹲著。弗裡茨把鐮刀插在土裡，站在旁邊。
“殿下，今天割了多少？”老人問。
杜威道：“十畝。”
老人點頭。“明天再割十畝，後天十畝。三天割完。”
杜威站起來，走回院子。從井裡打了一桶水，澆在手上，血沖掉了，露出下面的傷口，一道一道的，很深。女人走過來，拿了一塊布，給他包上。布是白的，很快被血浸透了，變成紅的。
“殿下，您的手不是幹這個的。”老人又說了一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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