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殿下，老奴今天感覺特別好。腰不疼了，手也有勁了。”
杜威沒說話。他站起來，走進田裡。老人跟在後面，女人跟在後面，孩子們跟在後面。弗裡茨跑在最前面，手裡攥著鐮刀。杜威彎下腰，抓住一把麥子，鐮刀一揮，麥杆斷了。他的手不疼了，傷口全好了，只留下幾道淺淺的印子。
太陽昇到頭頂的時候，他們割完了最後一塊地。杜威首起腰，看著那片空蕩蕩的地。麥茬齊刷刷的，在晨光裡發亮。老人躺在地上，不喘了，睡著了。女人靠在車上，也睡著了。孩子們趴在麥捆上，也睡著了。弗裡茨站在田埂上，看著北邊。杜威走過去，站在他旁邊。
“看見什麼了？”
弗裡茨搖頭。“什麼都沒看見。”
杜威看著北邊。天邊有一線白，地是灰的，什麼都看不見。但K說他們來了。三百人，騎馬，帶刀，帶火把。他們的情緒很穩，沒有恐懼，沒有猶豫。他們在等。等天亮，等人累，等他們來搶。
“回去。叫醒他們。把麥子搬進倉裡。把門堵上。等著。”
弗裡茨跑了。杜威站在田埂上，把手按在地上。土是熱的，松的。他感覺到地底下的根，在往深處扎，在吸水，在等春天。他把自己從麥子裡吸來的東西，全給了地。地暖了，根扎深了。
他轉過身，走回院子。老人己經把麥子搬進倉裡了，門堵上了，用木頭頂著。女人把井蓋上了，用石頭壓著。孩子們躲在房子裡，從窗戶往外看。弗裡茨站在城門口，手裡攥著斧頭，刃口磨得發亮。羅蘭德站在他旁邊，劍己經出鞘了，劍身在晨光裡發亮。
杜威站在蘋果樹下，手按在劍柄上。那些人越來越近。能看見旗子了，黑色的，上面畫著一條白龍。能看見刀了，很寬，很亮，在太陽下閃著光。能看見臉了，很寬，鬍子是紅的，眼睛很小，像釘子。
為首的那個人勒住馬，停在城門口。他比疤臉更高，更壯，臉上沒有疤，但有一隻眼睛是瞎的，戴著一個黑眼罩。他低頭看著杜威，看了很久。
“就是你殺了我的人？”
杜威道：“是。”
獨眼笑了。那笑容很短，嘴角扯了一下。“小孩，你殺了十幾個人，傷了十幾個，跑了十幾個。你一個人殺的？”
杜威沒回答。獨眼翻身下馬，走到他面前。他比杜威高兩個頭，影子把杜威整個人罩住了。“小孩，你有種。我給你一個機會。把麥子交出來，把地交出來，把人交出來。我饒你一命。”
杜威看著他。“麥子是我的。地是我的。人也是我的。你走，我不殺你。”
獨眼愣住了。他身後的人也愣住了。然後他們笑了。笑聲很大，很刺耳，在田裡散開，驚起一群鳥。獨眼笑完了，低頭看著杜威。“小孩，你知道我是誰嗎？我是埃裡克·哈拉爾德森。拉格納的哥哥。我燒過十個村子，殺過一千個人。你拿什麼擋我？”
杜威拔劍了。劍身在晨光裡亮了一下，很刺眼。獨眼低頭看著那把劍，又看著杜威的眼睛。他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樣東西——不是恐懼，是驚訝。他沒想到這個小孩會拔劍。
杜威的劍刺出去了。很快，快到獨眼來不及拔刀。劍尖刺穿了他的喉嚨，從後面穿出來。血噴在城牆上，紅了一片。獨眼瞪大眼睛，嘴張著，想說什麼，說不出來。他倒下去，壓在地上，砸起一片灰塵。
那些人愣住了。然後有人拔刀，有人喊，有人催馬。羅蘭德衝上去了，劍劈在一個人臉上，那人從馬上摔下來，不動了。弗裡茨也衝上去了，斧頭劈在一條馬腿上，馬慘叫著倒下去，把背上的人甩出去。老人從倉裡衝出來，舉著鋤頭，劈在一個人的腦袋上，那人晃了晃，倒下了。女人從井邊衝出來，舉著擀麵杖，砸在一個人的手上，那人刀掉了，捂著手叫。孩子們從房子裡衝出來，扔石頭，一塊一塊的，砸在那些人頭上，臉上，身上。
杜威站在城門口，劍在手裡轉。每一劍都是喉嚨，每一劍都是死。沒有第二劍，沒有多餘的。他的劍太快了，快到那些人還沒看清，喉嚨己經被割開了。快到陽光只在劍身上閃一下，就有一具屍體倒下。快到那些人開始怕了。他們往後退，往馬跑，往北邊跑。
杜威追出去，殺了一個，又殺了一個。追到田埂上的時候，他停下來。他看見一個諾曼人從馬上摔下來，腿斷了，爬不動。那人躺在地上，看著杜威，眼睛裡全是恐懼。杜威走過去，舉起劍。那人閉上眼睛，等著。
杜威沒殺他。他蹲下來，把手按在那人胸口。那人的心跳很快，像要炸開。杜威感覺到他體內的東西，很熱，很急，像一鍋燒開的水。那是他的恐懼，他的憤怒，他的殺意。杜威吸了一點。那人的心跳慢下來，呼吸也穩了。他睜開眼睛，看著杜威。
“你……你是什麼人？”
杜威沒回答。他站起來，走回院子。地上躺著幾十具屍體，血浸進土裡，黑了一片。他的劍還在滴血，一滴一滴的，落在石板上，濺開，像花。
羅蘭德走回來，劍上全是血。“殿下，跑了十幾個。要追嗎？”
杜威搖頭。“讓他們跑。”
他把劍插回鞘裡，轉過身，走進院子。老人坐在地上，鋤頭扔在旁邊，手在抖。女人靠在牆上，擀麵杖掉在地上，臉是白的。孩子們站在牆根，手裡的石頭還沒扔完，攥著，不敢動。弗裡茨站在柴堆旁邊，斧頭還攥著，刃口上全是血。他看著杜威，眼睛很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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