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北境回查裡蒙，比去的時候慢得多。來的時候趕路，三天就到了。回去的時候帶著傷兵，帶著繳獲，帶著格蕾塔，走了整整五天。第一天，他們穿過那片燒過的樹林。樹是黑的，地是灰的，空氣裡還有焦糊味。弗裡茨騎馬走在杜威旁邊，西處張望。
“殿下，這裡以前是不是有個村子？”
杜威點頭。“有。諾曼人燒了。”
弗裡茨不說話了。他攥著韁繩，指節發白。格蕾塔騎馬走在杜威另一邊，她低著頭，不看那些黑牆，不看那些灰燼。杜威把手按在她肩上，她抖了一下。
“冷？”
她搖頭。“不冷。就是想起了一些事。”
弗裡茨看了她一眼，又轉過去。走了一會兒，他忍不住了。“你家裡人也……？”
格蕾塔沒回答。弗裡茨不再問了。
第二天，他們經過一條河。河不寬，水很清，能看見底下的石頭。幾個傷兵在河邊停下來，喝水，洗臉。弗裡茨也跳下馬，捧了一捧水喝。
“殿下，這水真甜。”
杜威也下馬，蹲在河邊。他把手伸進水裡，水是涼的，清的。他感覺到水裡有東西，很小，很弱，像剛發芽的種子。那是魚，小魚，藏在石頭縫裡，等著春天。
格蕾塔也蹲下來，把手伸進水裡。“殿下，有魚嗎？”
“有。小的。”
她把手在水裡劃了一下，水波盪開，石頭縫裡的小魚驚散了。“我弟弟也喜歡抓魚。用籃子撈，撈上來養在罐子裡。養幾天就死了。他就哭。哭了又去撈。”她把手收回來，放在膝蓋上。“諾曼人來了，把他殺了。罐子也砸了。魚也死了。”
弗裡茨站在旁邊，聽著，不說話。他把水壺灌滿，遞給格蕾塔。“喝點。甜的。”
格蕾塔接過來，喝了一口。她把水壺還給弗裡茨。“謝謝。”
弗裡茨咧嘴笑了。“不用謝。你以後住我們那兒，有吃的，有喝的，有地方住。殿下人好。”
格蕾塔看著杜威。“殿下，您收留我嗎？”
杜威站起來。“收。走吧。”
第三天，他們經過一個村子。村子很小，只有幾間石頭房子，圍著一口井。井邊坐著一個老人，在編筐。他看見杜威，站起來，鞠了一躬。
“大人，諾曼人打跑了嗎？”
杜威勒住馬。“打跑了。”
老人點頭。“那就好。那就好。他們搶了我們兩回，把糧食都搶走了。今年冬天還不知道怎麼過。”
杜威翻身下馬，走到老人面前。他蹲下來，把手按在地上。土是乾的，硬的。他抬頭看著老人。“地還能種嗎？”
老人搖頭。“種不了。沒種子，沒力氣。人都跑了，剩我一個。”
杜威站起來，從馬背上拿下一袋麥子，放在老人面前。“種子。明年春天種下去，秋天就能收了。”
老人看著那袋麥子，手在抖。“大人，這……這怎麼好……”
杜威沒說話。他翻身上馬，繼續走。弗裡茨跟在後面，回頭看了老人好幾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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