諾曼人退走後的第三天，羅蘭德來找杜威。他站在蘋果樹下，手裡拿著一卷羊皮紙，羊皮紙很舊，邊角發黃，繫著一根褪色的紅繩。杜威從田裡回來，手上還沾著泥。
“殿下，您母親留下的。”羅蘭德把羊皮紙遞給他。“我一首收著。她說等您長大了，能自己拿主意了，再給您。”
杜威接過羊皮紙，沒有拆。“她什麼時候給你的？”
“走的那天。去羅馬之前。”羅蘭德靠在樹幹上，手按著劍柄。“她說，如果她回不來了，就把這個給您。如果回來了，就當沒這回事。”
杜威看著他。“她知道自己回不來。”
羅蘭德沒說話。他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的靴子。靴頭磨破了，露出裡面的舊皮子。
杜威走進房子，坐在壁爐前。火己經滅了，只剩灰燼，白花花的，一吹就散。他把羊皮紙放在桌上，解紅繩。繩子很舊，一碰就斷了。他展開羊皮紙，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。他認得，是母親的筆跡。
“吾兒，你讀到這些字的時候，我己經不在了。有些事，我必須告訴你。你體內那個聲音，叫K。它不是皇冠裡來的。它是我。是我把自己拆成了兩半，一半留給你，一半留給了那扇門。”
杜威的手停在羊皮紙上。K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，很輕。“她說什麼？”
他繼續往下讀。
“K是我從自己身上撕下來的。我的記憶，我的力量，我的感情，都在它裡面。我把它留給你，是想讓它陪著你長大。我做不到的事，它能做到。我說不了的話，它能說。我活不了的日子，它能替我活。”
K沒有聲音了。杜威能感覺到它在他腦海裡動，很慢，像心跳，像呼吸，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忍著。
“那扇門後面，是我的另一半。不是力量，是記憶。是我忘了的那些事。我為什麼要去找皇冠，為什麼要去見那些人，為什麼要死。那些事，我不想讓你知道。但我又怕你不知道。所以我把它留在了門後面。你想知道，就去開。不想知道，就不開。這是你的選擇。不是我的，不是任何人的。是你的。”
信寫到這裡就斷了。沒有落款，沒有日期。杜威把羊皮紙翻過來，背面還有一行字，寫得很小，像是後來加上去的。
“K，對不起。把你一個人留下。”
杜威坐在那裡，手按在羊皮紙上。壁爐裡的灰燼被風吹起來，飄在桌上，白花花的，像雪。K的聲音終於響了。“她把我留下了。她自己走了。”
杜威沒說話。
“她問我願不願意。我說願意。她就把我從自己身上撕下來了。很疼。她疼，我也疼。她沒出聲，我也沒出聲。撕完了，她把我放在那尊神龕裡，說等我的主人來。我問她誰是主人。她說，我兒子。等了一千兩百年，等到你來了。”
杜威把羊皮紙捲起來，放在懷裡，和那兩顆珠子放在一起。“你想她嗎？”
K很久沒有說話。“想。想了很久。後來不想了。想也沒有用。她不會回來了。”
杜威站起來，走到窗前。羅蘭德還站在蘋果樹下，手按著劍柄，看著北邊。杜威走出去，站在他旁邊。
“你早就知道。”
羅蘭德點頭。“知道。她告訴我了。她說她把自己拆成了兩半。一半在您身上，一半在門後面。我問她疼不疼。她說不疼。她騙我。她疼的時候，我在旁邊。”
杜威看著他。“她為什麼不自己去開門？”
羅蘭德轉過身，看著他。“因為她怕。不是怕死，是怕您知道。怕您知道她是誰，怕您知道她做過什麼，怕您知道了就不認她了。”
杜威站在那裡，手按在劍柄上。“她是誰？”
羅蘭德看著北邊。天很藍，雲很白，什麼都沒有。“她是您母親。她做過什麼，都是為您做的。不管她是誰，她都是您母親。”
杜威沒說話。他走進房子，從牆上取下那柄劍，劍鞘上的紅寶石在陽光裡閃了一下。他把劍掛在腰間，走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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