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K。”
“在。”
“她在裡面嗎？”
K沉默了一會兒。“在。等了很久了。”
杜威推門。門開了。
裡面很黑，什麼都看不見。他走進去，走了幾步，停下來。黑暗裡有一盞燈亮了，很小，很遠，像一顆星。燈越來越大，越來越近。走到跟前的時候，他看見了那個人。
她站在他面前，穿著白裙子，頭髮披著，臉很白，眼睛很黑。和他一樣。和他夢裡一樣。她看著他，笑了。那笑容很短，嘴角扯了一下，就收了。
“你長大了。”
杜威站在那裡，看著她。“你是誰？”
她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的手。那雙手很白，很瘦，指甲剪得很短。“我是你母親。也是K。也是你。我是她撕下來的那一半。是她的記憶，她的害怕，她的後悔。她不想讓你知道的事，都在我這裡。”
杜威看著她。“她為什麼不想讓我知道？”
她抬起頭，看著他。“因為她怕。怕你知道她是誰，怕你知道她做過什麼，怕你知道她為什麼死。她怕你不認她。”
杜威沒說話。她看著他，看了很久。“你不想知道嗎？”
杜威道：“想。”
她轉過身，朝黑暗裡走去。“跟我來。”
杜威跟在後面。她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很輕，像踩在棉花上。走了很久，她停下來。黑暗裡有一張桌子，桌子上放著一本書，很厚，皮面的，邊角磨得發亮。
“你母親寫的。從她知道自己懷孕那天開始寫，寫到她死的那天。你想知道的，都在裡面。”
杜威拿起那本書，翻開第一頁。字跡很亂，有的地方墨濃，有的地方墨淡，有的地方被淚水浸溼了，字跡洇成一片。
“今天知道懷孕了。是個男孩。我要給他起個名字。叫杜威。他父親叫查理曼。他父親不知道。不能讓他知道。”
杜威翻過一頁。
“今天又去查皇冠的事。那些人還在找我。他們知道我有孩子了，要來找。我不能讓他們找到。我得藏起來。藏到孩子長大。”
又翻過一頁。
“今天把孩子生下來了。很疼。他很小，紅紅的，皺巴巴的。他哭，我也哭。我想抱他，但手沒力氣。K替我抱著。K說，他很像你。我說，他比我好看。”
杜威的手在抖。他又翻過一頁。
“今天把K撕下來了。很疼。K說，別撕了，會死的。我說，死就死。他不能一個人活著。得有個人陪著他。K說，我陪他。我說，好。你陪他。”
最後一頁，字跡很亂，像是在發抖。
“今天要去羅馬。那些人找到了我。他們說，不交出東西，就殺了他。我沒有東西可交。我把東西都給了他。我只能把自己交出去。吾兒，對不起。沒能陪你長大。”
杜威站在那裡，手裡攥著那本書。她站在他旁邊，看著他。“你恨她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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