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斷斷續續下了一個月。杜威每天去北邊看，路封了就走過去。老人給他開門，女人給他熱粥，孩子給他遞柴。他坐在火邊，把手按在地上。地在睡，根在睡，種子在睡。他沒給，只是把手放在那裡。等春天。格蕾塔每天站在城門口等他，手裡提著燈。天黑了，燈就亮了。雪停了，燈還亮著。弗裡茨說他不用天天去，北邊的人自己能活。杜威沒理他。他去了，坐在火邊，不說話，只是把手按在地上。他在感覺，感覺地底下的根有沒有醒，有沒有動。沒有。還在睡。他就把手收回來，喝粥，走人。
這天傍晚，杜威從北邊回來，沒有回院子，首接去了村後的石頭房子。門關著，他推開，走進去。裡面很暗，地上有灰，很厚。牆上的刻痕還在，一道一道的，像字，像畫。他走到大廳盡頭，那扇石門關著，門上的符號還在。他站了很久，沒有推。他蹲下來，把手按在地上。土是凍的，硬的。他閉上眼睛，把意識往下沉。穿過土，穿過石頭，穿過那條長長的石階。他感覺到了。那個大廳還在，空蕩蕩的，什麼也沒有。那扇門還在，關著。門後面是空的，很大，很深。他母親來過這裡，站在這扇門前，伸手推過。她推開了。他沒有。他把手收回來，站起來，走出房子。
K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。“你去找答案了。”
杜威走在雪地裡，靴子踩得咯吱咯吱響。“沒找到。”
K道：“你每次去都找不到。你知道找不到，還去。你不覺得浪費時間嗎？”
杜威停下來。“那我應該做什麼？等著？等地暖，等雪化，等春天？”
K道：“你就是在等。你每天都在等。等地暖，等雪化，等春天，等公主來。你等了五年了。從你來到查裡蒙，你就在等。等麥子熟，等人來，等牆高。你什麼都在等。”
杜威沒說話。他走得很慢，雪很深，每一步都陷進去。他走到城門口，格蕾塔站在那裡，手裡提著燈。她把燈舉高，照著他的臉。“公爵，您吃飯了嗎？”杜威搖頭。她把燈遞給赫爾曼，轉身跑進院子。等她出來的時候，手裡端著一碗粥，還冒著熱氣。“喝。”杜威接過來，喝了一口。很燙，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。他喝完了，把碗還給她。她接過來，看著他。“公爵，您又去那個房子了。”杜威點頭。“去了。”她低下頭。“那裡什麼都沒有。您別去了。雪大，路不好走。”杜威沒說話。他走進院子，站在蘋果樹下。
半夜的時候，杜威醒了。他躺在床上，聽著窗外的風聲。風很大，吹得樹枝啪啪響。他翻了個身，又翻了個身，睡不著。他坐起來，把劍掛在腰間，推門出去。雪己經停了，月亮很圓，很亮，把院子照得白花花的。他站在蘋果樹下，把手按在樹幹上。樹皮很粗，扎手。他沒給，只是把手放在那裡。樹在睡，根在睡，在等春天。他想起那扇門，想起門上的符號，想起母親推開它的時候，看見了什麼。他不知道。他永遠不知道。除非他推開那扇門。
“K。”
“在。”
“我推不開那扇門。我不是我母親。我不知道自己是誰。”
K沉默了一會兒。“你知道你是誰。你是北境公爵。你是查裡蒙的主人。你有一塊地，一棵樹，一群人。你還有一個未婚妻，巴伐利亞的公主。你叫杜威。”
杜威把手按在樹幹上。“那是我母親給我起的名字。不是我的。我是穿越來的。我不是這裡的人。”
K道：“你是穿越來的。但你在這裡住了五年。你種了地，養了人，看了樹。你殺了諾曼人，救了北邊的人。你在這裡活著。你就是這裡的人。”
杜威沒說話。他站在那裡，看著月亮。月亮很圓，很亮。他想起地底世界的燈，一首亮著，不滅。那時候他什麼都不用想，只需要活著。現在他要種地，要養人，要看樹。還要娶公主。他是北境公爵，從萊茵河到北海，都是他的。他有一塊地，一棵樹，一群人。他還有一個未婚妻，巴伐利亞的公主，金髮，藍眼，會種地，會射箭，會打仗。她叫他杜威。不是北境公爵，不是殿下，是杜威。他喜歡她叫他杜威。
“K。”
“在。”
“我最近修煉的時候，真氣走得很慢。比以前慢。有時候停下來，不走。卡在胸口，上不去，下不來。”
K道：“你的雙魔相功停在第七層。從你殺諾曼人那次之後，就沒動過。你不練它，它也不動。你忘了它，它也忘了你。”
杜威把手從樹幹上收回來。“不是忘了。是不敢練。怕燒。怕像上次那樣，控制不住，把自己燒沒了。”
K道：“你怕了。你以前不怕。現在怕了。”
杜威沒說話。他走進房子，坐在桌前。從懷裡掏出那兩顆珠子，放在桌上。它們還是那麼黑，那麼亮，吸在一起，分不開。他握著它們，感覺到裡面的東西在動，很慢，像心跳。他閉上眼睛，試著運轉真氣。丹田裡那團光還在，像一顆被壓縮的太陽，慢慢轉著。但它轉得很慢，比以前慢。周圍的那些光點也少了，暗了。他幾個月沒有修煉了。從麥子收了之後，就沒有修煉過。他把真氣引到胸口，它就不走了。堵在那裡，像一塊石頭。他把它壓回去，睜開眼。
“K，我練不上去。”
K道：“你練不上去。你不想練上去。你怕。你怕練上去，又會燒。你怕控制不住，會傷人。你怕像你母親那樣，把自己燒沒了。所以你停了。你不練了。”
杜威把珠子放在桌上。“我種地。種地不燒。種地安全。”
K道：“種地安全。種地不會傷人。種地不會把自己燒沒。你就種地。種一輩子地。你是北境公爵，種地。你娶了公主，種地。你老了，死了，埋在地裡。你一輩子就種地。”
杜威看著他。“你什麼意思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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