侍女回來了,站在門口。“夫人,公主來了。”
大廳裡安靜了。蠟燭的火苗不晃了,馬不噴鼻了,路德維希不笑了,康拉德從書後面抬起頭。所有人都看著門口。
伊麗莎白走進來。她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裙子,領口繡著白花,裙襬拖在地上,露出鞋尖。不是上次那件,這件更暗,藍得像冬天的河水。她的頭髮披著,沒有束起來,金髮垂到腰際,在燭光下泛著暗光。她沒有拿花。她走到杜威面前,停下來。她比他高半個頭,低著頭看他,眼睛很藍,很亮,像夏天的天空,但沒笑。
“你來了。”她說。
杜威抬起頭,看著她。“來了。這次不走了。”
她看著他,看了很久。她的睫毛是金色的,很長,在燭光下投下一片陰影。“地種了?”她問。
杜威點頭。“種了。麥子收了,地翻了,種子留了。等春天種。”
她點了點頭。“北邊呢?三個村子,都種了?”
杜威道:“都種了。第一個村子種了三十畝,第二個種了西十畝,第三個種了五十畝。翻了,曬了一冬。等春天種。”
她嘴角動了一下。“你記得清楚。”
杜威沒說話。他站在那裡,手垂在身側,不按劍柄了。她看著他的手,手指粗了,有繭了,指甲剪得很短。她伸出手,碰了一下他的手指。她的手指很涼,他手很熱。她縮回去,放在身側。
“你騎馬來的?”她問。
杜威點頭。“騎馬。赫爾曼跟著。”
她看著窗外的馬。“那匹灰的,腿好了?”
杜威點頭。“好了。赫爾曼換的馬,養了一個冬天,不瘸了。”
她點了點頭。“那匹白馬呢?新王送的?”
杜威點頭。“新王送的。給你騎。”
她看著那匹白馬,看了一會兒。“好馬。”她轉過身,看著杜威。“明天走。早點走。路遠。”她走了。裙襬拖在地上,沙沙響,走到門口,停下來,沒回頭。“你住哪兒?今天晚上。”
杜威道:“客棧。上次那家。”
她點了點頭。“那家乾淨。”她走了。
公爵站在旁邊,看著女兒走遠。他轉過身,看著杜威。“她像她娘。話少,但什麼都知道。”他拍了拍杜威的肩膀,手很重,但這次沒有笑。“明天走,早點睡。路遠。”他走了。公爵夫人也走了。路德維希走過來,拍了拍杜威的肩膀,手比父親輕多了。“妹夫,我妹妹脾氣犟,你讓著她。”杜威點頭。路德維希笑了。“她也會讓你。她心軟。小時候我摔了跤,她比我哭得還厲害。”他走了。康拉德從書後面站起來,朝杜威點了點頭,也走了。走到門口,又停下來,回頭看了杜威一眼。“那本書,有用。”他走了。
赫爾曼站在門口,手裡牽著馬。“公爵,明天回去?”杜威點頭。“明天回去。帶公主回去。”赫爾曼笑了,牽馬走了。
杜威站在大廳裡,看著桌上的銀盤子、銀盃子、銀刀叉。新王送的餐具擺在那裡,亮的,新的,還沒用過。他摸了摸懷裡的信,硬的,硌手。他把它掏出來,又看了一遍。“好好過日子。”大哥說的。他要把信收好。他轉過身,走出王宮。月亮升起來了,很圓,很亮,把路照得白花花的。他翻身上馬,往客棧走。赫爾曼跟在後面。
第二天天還沒亮,杜威就醒了。他坐在床上,把劍掛在腰間,把那兩顆珠子揣進懷裡,把那本書也揣進懷裡。他推門出去。赫爾曼己經在門口等著了,牽著兩匹馬。城門口停著一輛馬車,後面跟著十幾個騎馬計程車兵。公爵站在馬車旁邊,公爵夫人站在他旁邊,路德維希和康拉德站在後面。伊麗莎白坐在馬車裡,穿著深藍色的裙子,頭髮束起來了,用一根銀簪彆著,露出細長的脖子。她看見杜威,沒說話。
杜威騎馬走到馬車旁邊。“走吧。”她點了點頭。馬車啟動了,輪子碾在石板上,咕嚕咕嚕響。杜威騎馬走在旁邊。走了很遠,他回頭看了一眼。公爵還站在城門口,朝他們揮手。公爵夫人站在他旁邊,也揮手。路德維希跳起來揮手。康拉德站在最後面,手垂著,沒揮。
他轉過身,繼續走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