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巴伐利亞到查裡蒙，馬車走了三天。第一天走得快，路好，太陽也好。伊麗莎白坐在馬車裡，掀開簾子往外看。兩邊是麥地，剛翻過，黑油油的，等著春天。她看了很久，把簾子放下，又掀開，又看。杜威騎馬走在旁邊，不說話。她也不說話。走了半天，她忽然開口。
“你一個人騎馬，不累？”
杜威搖頭。“不累。”
她看著他，看了很久。“你騎馬的姿勢不對。腿夾得太緊，馬會累。松一點。”
杜威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，鬆了一點。馬打了個響鼻，走快了幾步。她嘴角動了一下，不是笑，是別的什麼。她把簾子放下，不說話了。
中午的時候，他們在一條河邊停下來。赫爾曼去打水，弗裡茨在餵馬。伊麗莎白從馬車上下來，走到河邊，蹲下來，把手伸進水裡。水是涼的，清的，能看見底下的石頭。她捧了一捧水，洗了洗臉。水從臉上淌下來，滴在裙子上，她不在意。
“這水好。乾淨。”她站起來，看著杜威。“北邊的水也好？”
杜威點頭。“好。河裡的水，能澆地。”
她點了點頭。“那就好。”她轉過身，走回馬車。走了幾步，又停下來，回頭看著河邊的柳樹。柳條己經綠了，軟軟的，在風裡飄。“這柳樹，能編筐。”杜威點頭。“能編。村裡人會編。”她沒說話，上了馬車。
第二天，天陰了。雲壓得很低，灰濛濛的。伊麗莎白坐在馬車裡，把簾子掀開一條縫，往外看。路兩邊是荒地，草長得很高，枯了，黃了，在風裡搖。她看了很久，把簾子放下。
“北邊的地，都荒了？”她問。
杜威騎馬走在旁邊。“荒了五年。諾曼人來了，人跑了，地就荒了。”
她沒說話。過了很久，她又掀開簾子。“你種了多少？”
杜威道：“查裡蒙種了二百畝，北邊三個村子種了三百畝。明年種五百畝。”
她點了點頭。“五百畝，夠了。種多了，收不過來。”杜威沒說話。她把簾子放下。
第三天，天晴了。太陽很大，把路曬乾了。馬車走得快，輪子碾在土路上，咕嚕咕嚕響。伊麗莎白掀開簾子，看著前面。遠處有城牆，不高，石頭縫裡長著草。她看了很久。
“那就是查裡蒙？”
杜威點頭。“就是。”
她沒說話。她把簾子放下，過了一會兒，又掀開，又看。城牆越來越近，能看見牆頭上的木樁了，黑黢黢的，用火烤過。她看了很久，把簾子放下。
馬車在城門口停下的時候，太陽己經偏西了。格蕾塔站在城門口，手裡提著一盞油燈，燈還沒點，她就提著。她看見馬車，愣了一下，然後看見馬車裡坐著的女人，又愣了一下。她轉過身，跑進院子，差點被門檻絆倒。
“弗裡茨！赫爾曼！公爵回來了！公主也來了！”
弗裡茨從馬廄裡衝出來，手裡還攥著斧頭。赫爾曼從廚房裡出來，手上全是麵粉。老人從灶臺邊站起來，女人不揉麵了，孩子們不跑了。他們都站在院子裡，看著城門口。
杜威翻身下馬，走到馬車旁邊。伊麗莎白從馬車裡探出頭，看著查裡蒙的城牆。牆不高，石頭縫裡長著草，牆頭上插著木樁，用火烤過，黑黢黢的。她看了很久。
“牆矮了。”她說。
杜威點頭。“矮了。明年加高。”
她下了馬車，站在地上。她穿著一件藍色的裙子，裙襬拖在地上，沾了泥。她沒看裙子，看著院子裡的那些人。弗裡茨站在最前面，手裡攥著斧頭，愣愣地看著她。格蕾塔站在他旁邊，手裡提著燈，燈還沒點，她攥得很緊。馬爾科蹲在牆根，手裡攥著白石頭，抬頭看她。老人站在灶臺前，手裡攥著柴，忘了添。女人站在井邊，手裡攥著擀麵杖，也忘了揉麵。孩子們站在牆根，手裡攥著石頭，不敢動。
伊麗莎白看著他們，看了一會兒。“他們就是查裡蒙的人？”
杜威點頭。“就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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