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殿下，今天出手輕了。”
杜威把劍收回去。“累了。”
弗裡茨看著他，咧嘴笑了。“殿下騙人。殿下不累。殿下是故意的。”
杜威沒說話。他轉過身，走到蘋果樹下。格蕾塔蹲在樹根旁邊，把蘋果核挖出來看了看，又埋回去。她站起來，拍拍手上的土。
“殿下，它還沒發芽。”
杜威道：“快了。春天快到了。”
她點頭。“我等春天。”
杜威站在樹下，看著那些人。弗裡茨在劈柴，斧頭一起一落。格蕾塔在碼柴，碼得整整齊齊。老人在灶臺前添柴，女人在揉麵，孩子們在跑。他們活著。地也活著。他也活著。他把手按在樹幹上。樹皮很粗，扎手。他把自己身上的暖意分了一些給樹。樹亮了，果子更紅了，葉子更綠了。他收回手，走進房子。
從懷裡掏出那本書，放在桌上。翻開第一頁。字跡很亂，有的地方墨濃，有的地方墨淡。“今天知道懷孕了。是個男孩。我要給他起個名字。叫杜威。”他翻過一頁。“今天把K撕下來了。很疼。K說，別撕了，會死的。我說，死就死。他不能一個人活著。”他翻到最後一頁。“吾兒，對不起。沒能陪你長大。”
他把書合上，放在懷裡。站起來，走到窗前。月亮升起來了，很圓，很亮，把院子照得白花花的。弗裡茨不劈柴了，蹲在灶臺邊，和格蕾塔說話。她在聽，不說話。老人把火添好了，鍋裡的粥煮好了，冒著熱氣。女人把面揉好了，放在一邊醒著。孩子們不跑了，圍在灶臺邊，等著吃。
杜威站在窗前，看著那些人。K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。“你的情緒指數升了。西十八。比早上高了。”
杜威把手按在窗臺上。“我在想她。她一個人，沒有地，沒有樹，沒有人。她只有自己。她把自己撕成兩半，一半留給我，一半留在門後面。她一個人死了。”
K沒說話。杜威轉過身，躺在床上。窗外的月亮慢慢落下去，天邊開始發白。他閉上眼睛，聽著自己的心跳，聽著風吹過蘋果樹，聽著遠處弗裡茨在打呼嚕。他摸了摸懷裡的書，厚厚的，硬硬的。他把它握緊，感覺到裡面的字，一筆一劃的，像刻上去的。
他睜開眼睛。天亮了。院子裡的灶火又生起來了，煙從煙囪裡冒出來，灰白色的，在天上散開。弗裡茨在劈柴，斧頭一起一落。格蕾塔蹲在旁邊，把劈好的柴碼到牆根。她看見杜威，站起來。“殿下，今天還練劍嗎？”
杜威道：“練。”
她跑去叫弗裡茨。弗裡茨跑過來，手裡攥著劍，眼睛很亮。“殿下，來。”
杜威拔劍，劍身在晨光裡亮了一下。弗裡茨衝過來，劍劈下去。杜威側身躲過，劍尖點在他手腕上。很輕。弗裡茨沒躲，沒喊疼，咬著牙，又劈過來。杜威又躲開，又點在他手腕上。第三次，第西次，第五次。弗裡茨的劍沒掉，他喘著氣，手在抖。
“殿下，我今天沒掉劍。”
杜威把劍收回去。“明天也不會掉。”
弗裡茨咧嘴笑了。他跑回去，繼續劈柴。杜威站在蘋果樹下，把手按在樹幹上。樹皮很粗，扎手。他把自己身上的暖意分了一些給樹。樹亮了，果子更紅了，葉子更綠了。他收回手，走進田裡。麥苗綠了，豆子壯了。他蹲下來，把手按在地上。土是暖的，松的。他把自己身上的暖意分了一些給地。地暖了，根扎深了。他站起來，走回院子。格蕾塔蹲在樹根旁邊，把蘋果核挖出來看了看。
“殿下，它鼓了。”
杜威走過去，蹲下來。蘋果核裂了一條縫，裡面露出一點白，很嫩，很小。
“它發芽了。”
格蕾塔捧著那顆核，手在抖。“殿下，它活了。”
杜威把核接過來，放在手心裡。很輕，很嫩，一碰就要碎。他把自己身上的暖意分了一些給核。核暖了，縫又大了一點，白芽又長了一點。他把核還給格蕾塔。
“種回去。別澆太多水。讓它自己長。”
格蕾塔把核埋回土裡，用手輕輕拍了拍。她站起來，看著那小塊地。“殿下，它能長成樹嗎？”
杜威道：“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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