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威在床上躺了三天。
第一天，他動不了。手抬不起來，腿也抬不起來，連翻身的力氣都沒有。他躺在床上，盯著天花板。裂縫還在，和三天前一樣。弗裡茨來送了三次飯，粥涼了又熱，熱了又涼。杜威一口沒吃。格蕾塔來過一次，站在門口，探著頭往裡看。她沒進來，也沒說話，看了一會兒就走了。
第二天，他能坐起來了。背靠著牆，喘了半天氣。手還在抖，端不住碗，粥灑了一身。弗裡茨幫他擦乾淨，把碗端到他嘴邊，一口一口喂他。杜威喝了兩口，不喝了。弗裡茨把碗放在桌上，站在旁邊不走。
“殿下，您嚇死我們了。前天早上，您臉白得跟紙一樣，眼睛閉著，叫不醒。羅蘭德大人來看過，說您沒事，就是累了。老人說您給地太多了，把自個兒掏空了。格蕾塔天天來看那顆芽，芽也蔫了，她也蔫了。”
杜威沒說話。弗裡茨站了一會兒，走了。
第三天，杜威下床了。腿軟，扶著牆走了幾步，出了一身汗。他走到窗前，推開窗戶。陽光湧進來，刺得他眯起眼睛。院子裡的灶火生著，煙從煙囪裡冒出來，灰白色的，在天上散開。弗裡茨在劈柴，斧頭一起一落。格蕾塔蹲在蘋果樹旁邊，看著那顆芽。芽活了，葉子展開了，綠綠的，嫩嫩的。她用手輕輕摸了摸葉子，笑了。
杜威站在窗前，看著那些人。K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，很輕。“你的情緒指數五十五。心跳六十八。回來了。”
杜威把手按在窗臺上。“那顆芽活了。”
K道：“活了。你差點把它弄死。也差點把自己弄死。”
杜威沒說話。他轉過身，走出房子。
院子裡的人看見他，都停下來。老人蹲在灶臺前，手裡攥著柴。女人在揉麵，手上全是麵粉。孩子們不跑了，站在牆根。弗裡茨把斧頭插在木墩上，走過來。格蕾塔站起來，手在圍裙上擦了擦。
杜威站在蘋果樹下。“我沒事了。”
老人站起來，把柴塞進灶裡。“殿下，您餓了吧？粥還熱著。”
杜威點頭。老人盛了一碗粥，端給他。杜威接過來，喝了一口。很燙，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。他喝完了，把碗還給老人。老人接過碗，看著他。“殿下，您以後別一個人出去了。您出去了，我們怕。”
杜威看著他。“怕什麼？”
老人低下頭。“怕您不回來。”
杜威沒說話。他轉過身，走進田裡。麥苗不瘋了，綠得正常了，密得也不嚇人了。草也在長，稀稀拉拉的，在風裡搖。他蹲下來，把手按在地上。土是暖的，松的。他感覺到地底下的根，麥子的根，豆子的根，草的根，各長各的，誰也不搶誰的。他沒給，也沒吸。他只是把手放在那裡，感覺它們在長。很慢，很穩，像以前一樣。
K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。“你沒給。你學乖了。”
杜威把手收回來。“給多了，會死。”
他站起來，走回院子。格蕾塔還蹲在蘋果樹旁邊，看著那顆芽。芽長高了，莖粗了，葉子綠了。她抬起頭，看見杜威，站起來。
“殿下，它活了。自己活的。我沒澆水，沒動它。它自己活過來了。”
杜威蹲下來，看著那顆芽。很小，很綠，在風裡顫。他沒伸手，沒給，也沒吸。只是看著。
“以後讓它自己長。”
格蕾塔點頭。她蹲下來，繼續看。
杜威站起來，走到城門口。羅蘭德靠在牆上，手按著劍柄，看著北邊。聽見腳步聲，沒回頭。
“殿下，您好了？”
杜威站在他旁邊。“好了。”
羅蘭德轉過身，看著他。他的眼睛很亮，像兩顆磨了很久的珠子。“您那天差點死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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