羅蘭德看著他。“您會的。您跟她一樣,忍不住。看見地荒了,就想種。看見樹枯了,就想澆。看見人餓了,就想給。給完了,自己空了。空了,還得給。忍不住。”
杜威沒說話。他轉過身,走回院子。弗裡茨在劈柴,斧頭一起一落。格蕾塔在碼柴,碼得整整齊齊。老人在灶臺前添柴,女人在揉麵,孩子們在跑。他站在蘋果樹下,把手按在樹幹上。樹皮很粗,扎手。他沒給,只是把手放在那裡。樹在長,很慢,很穩。果子青著,硬邦邦的,毛茸茸的。他摸了一下,涼的。
“殿下。”格蕾塔站在他旁邊,手裡攥著那顆芽的葉子。“殿下,它今天又長了一點。您看,這片葉子昨天還沒這麼大。”
杜威低頭看著那片葉子。很小,很綠,在她手心裡顫。“你天天看?”
格蕾塔點頭。“天天看。早上看,中午看,晚上看。看它長了沒有。昨天它蔫了,我哭了一夜。今天它又活了,我又笑了。”她把葉子放回去,站起來。“殿下,它以後會死嗎?”
杜威道:“不會。你看著它,它就不會死。”
格蕾塔笑了。她蹲回去,繼續看。
杜威轉過身,走進房子。從懷裡掏出那本書,放在桌上。翻開第一頁。“今天知道懷孕了。是個男孩。我要給他起個名字。叫杜威。”他翻過一頁。“今天把K撕下來了。很疼。K說,別撕了,會死的。我說,死就死。他不能一個人活著。”他翻到最後一頁。“吾兒,對不起。沒能陪你長大。”
他把書合上,放在懷裡。走到窗前。弗裡茨不劈柴了,蹲在灶臺邊,和格蕾塔說話。她在聽,不說話。老人把火添好了,鍋裡的粥煮好了,冒著熱氣。女人把面揉好了,放在一邊醒著。孩子們不跑了,圍在灶臺邊,等著吃。格蕾塔還蹲在蘋果樹旁邊,看著那顆芽。芽在月光下站著,很小,很綠,像一根針。
杜威站在窗前,看著那顆芽。K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。“你的情緒指數五十八。心跳七十。穩了。”
杜威把手按在窗臺上。“那天差點死了。”
K道:“差點。你給太多了。地受不了,樹受不了,人也受不了。你也受不了。”
杜威沒說話。他轉過身,躺在床上。窗外的月亮升起來了,很圓,很亮,把院子照得白花花的。他摸了摸懷裡的書,厚厚的,硬硬的。他把它握緊,閉上眼睛。
天亮了。院子裡的灶火又生起來了,煙從煙囪裡冒出來,灰白色的,在天上散開。弗裡茨在劈柴,斧頭一起一落。格蕾塔蹲在蘋果樹旁邊,看著那顆芽。杜威從房子裡走出來,站在蘋果樹下。
“殿下,今天還練劍嗎?”弗裡茨跑過來,手裡攥著劍。
杜威道:“練。”
弗裡茨站在他對面,雙手握劍,眼睛很亮。“來。”
弗裡茨衝過來,劍劈下去。杜威側身躲過,劍尖點在他手腕上。很輕,只是碰了一下。弗裡茨手不麻了,劍沒掉。他咬著牙,又劈過來。杜威又躲開,又點在他手腕上。第三次,第西次,第五次。弗裡茨的劍沒掉,他喘著氣,手不抖了。
“殿下,我今天沒掉劍。”
杜威把劍收回去。“以後也不會掉。”
弗裡茨咧嘴笑了。他跑回去,繼續劈柴。杜威站在蘋果樹下,把手按在樹幹上。樹皮很粗,扎手。他沒給,只是把手放在那裡。樹在長,很慢,很穩。果子青著,硬邦邦的,毛茸茸的。他摸了一下,涼的。
格蕾塔蹲在樹根旁邊,抬起頭。“殿下,它今天又長了。您看,這片葉子比昨天大了。”
杜威低頭看著那片葉子。很小,很綠,在風裡顫。他蹲下來,看著它。沒伸手,沒給,也沒吸。只是看著。
“讓它自己長。”
格蕾塔點頭。她低下頭,繼續看。
杜威站起來,走進田裡。麥苗綠了,豆子壯了,草也長了。他蹲下來,把手按在地上。土是暖的,松的。地底下的根在長,麥子的根,豆子的根,草的根,各長各的,誰也不搶誰的。他沒給,只是把手放在那裡,感覺它們在長。很慢,很穩,像以前一樣。
他站起來,走回院子。老人蹲在灶臺前添柴,女人在揉麵,孩子們在跑。弗裡茨在劈柴,格蕾塔在看芽。他站在蘋果樹下,看著那些人。他們活著。地也活著。他也活著。他把手按在樹幹上,沒給,只是放著。
K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。“你的情緒指數六十。心跳六十八。穩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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