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爾科來的第三天，赫爾曼從北邊回來了。他騎著一匹灰馬，馬腿上全是泥，走得慢，但沒瘸。赫爾曼臉上有一道新傷，從額頭劃到眉角，己經結痂了，紅紅的。他勒住馬，翻身下來，站在杜威面前。
“殿下，諾曼人沒來。今年不會來了。”
杜威看著他臉上的傷。“誰打的？”
赫爾曼摸了摸那道疤。“不是人打的。是樹枝。老奴去北邊看了，諾曼人的營帳撤了。船也走了。海邊只剩幾個空帳篷，還有一些破船板。他們搶夠了，回去過冬了。”
杜威沒說話。赫爾曼從懷裡掏出一張羊皮紙，遞給他。“老奴畫了張圖。諾曼人紮營的地方，上岸的地方，往內陸走的路線。明年他們還會來，還是這些地方。”
杜威接過圖，展開。畫得很粗，線條歪歪扭扭的，但能看出來。海岸線，河口，幾條往南走的路，標著村子，標著教堂，標著鎮子。查裡蒙在最南邊，畫了一個圈，圈外面畫了幾條線，是防線。
赫爾曼指著圖。“殿下，諾曼人從這裡上岸。順著河往南走。第一個村子在這裡，離海半天路。第二個在這裡，走一天。第三個在這裡，走一天半。到查裡蒙，走三天。老奴算過了，他們搶了前兩個村子，糧食就夠了。第三個不一定來。去年他們來了，是因為前兩個村子沒搶夠。”
杜威看著那張圖。“今年前兩個村子搶夠了？”
赫爾曼點頭。“夠了。他們搶了糧食，搶了牲口，還搶了幾個人。夠了就走了。明年還會來。年年如此。”
杜威把圖收起來，放在懷裡。“明年，不能讓他們搶。一個村子都不能搶。”
赫爾曼看著他。“殿下，您擋不住。諾曼人幾百個，我們只有幾十個。打不過。”
杜威道：“打不過也要擋。擋一天是一天。他們搶不到，就會走。搶到了，明年還來。”
赫爾曼沒說話。他轉過身，去拴馬。杜威站在蘋果樹下，把那張圖又掏出來看了一遍。海岸線，河口，路，村子。第一個村子，離海半天路。第二個，走一天。第三個，一天半。查裡蒙，三天。
K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。“你在想怎麼擋。”
杜威把圖收回去。“在想怎麼讓他們搶不到。糧食藏起來，人躲起來，牲口趕進山裡。他們來了，什麼都找不到，就會走。”
K道：“他們不會走。他們會找。找不到糧食，就燒房子。找不到人，就燒地。燒完了，明年不來了。地也種不了了。”
杜威沒說話。他走進田裡，蹲下來，把手按在地上。麥穗黃了，沉甸甸的。豆莢鼓了，硬邦邦的。再有一個月，就能收了。收了，藏起來。諾曼人來了，找不到。找不到，會燒。燒了，明年沒地種了。
他站起來，走回院子。弗裡茨在劈柴，斧頭一起一落。格蕾塔在碼柴，馬爾科蹲在旁邊，幫她碼。他碼得慢，一塊一塊地搬，搬不動就推。格蕾塔不催他，等他碼好了，再碼下一塊。
杜威走過去，站在馬爾科面前。“馬爾科，你爹以前是做什麼的？”
馬爾科抬起頭。“種地的。種麥子，種豆子，種菜。諾曼人來了，把地踩了。把麥子搶了。把我爹殺了。”
杜威蹲下來。“你爹怎麼藏的糧食？”
馬爾科想了想。“挖坑。地窖。在房子底下挖一個坑，把糧食裝進罐子裡，埋進去。上面蓋土，蓋石頭，蓋草。諾曼人找不到。”
杜威看著他。“你爹挖的坑，在哪？”
馬爾科搖頭。“不知道。爹不讓我知道。他說，知道了，會被諾曼人打死。打死了，就沒人挖坑了。”
杜威站起來。他走進房子，從牆上取下那柄劍，劍鞘上的紅寶石在陽光裡閃了一下。他把劍掛在腰間，走出來。
“赫爾曼。”
赫爾曼從馬廄裡出來。“殿下。”
“帶幾個人，去北邊。找那些空村子，看有沒有地窖。有地窖的，記下來。明年能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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