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威沒說話。他走進田裡，蹲下來，把手按在地上。麥穗黃了，豆莢鼓了。再有一個月，就能收了。收了，藏起來。藏在地窖裡，藏在罐子裡，藏在土底下。諾曼人來了，找不到。找不到，就會走。走了，明年還能種。
K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。“你在學。學怎麼藏，怎麼擋，怎麼活。”
杜威把手收回來。“她沒來得及學的，我學。她沒來得及做的，我做。”
他站起來，走回院子。格蕾塔蹲在蘋果樹旁邊，看著那顆芽。芽長高了，葉子多了，在風裡搖。馬爾科蹲在她旁邊，看著自己種石頭的那塊地。石頭沒長，他還是看著。
杜威走過去，站在他旁邊。“石頭不會長。”
馬爾科抬起頭。“格蕾塔說會長。”
杜威蹲下來。“格蕾塔騙你的。石頭不會長。樹才會長。麥子才會長。豆子才會長。石頭不會。”
馬爾科低下頭，看著那塊地。他用手扒開土，把那顆石頭挖出來，攥在手心裡。“殿下，石頭不會長，我留著。”
杜威站起來。他走進房子，從懷裡掏出那張圖，鋪在桌上。海岸線，河口，路，村子。第一個村子，離海半天路。第二個，走一天。第三個，一天半。查裡蒙，三天。他用手指量了量，從第一個村子到第二個村子，半天的路。從第二個到第三個，也是半天。從第三個到查裡蒙，一天半。諾曼人從海邊到查裡蒙，走三天。他走，不用三天。
他走出房子，站在蘋果樹下。羅蘭德靠在樹幹上，手按著劍柄，看著北邊。
“殿下，您在想什麼？”
杜威道：“在想諾曼人。他們從海邊到查裡蒙，走三天。我走，不用三天。我去找他們，不用等他們來。”
羅蘭德看著他。“您又想去了。上次差點死了。這次去了，也會差點死。”
杜威搖頭。“不去打。去看看。看他們從哪上岸，走哪條路，帶多少人。看了，回來。回來，挖地窖。藏糧食，藏人，藏牲口。他們來了，什麼都找不到。”
羅蘭德看著他，看了很久。“您母親也去過。去看諾曼人的營地，看他們從哪上岸，走哪條路，帶多少人。看了，回來。回來挖地窖，藏糧食，藏人，藏牲口。他們來了，什麼都沒找到。走了。”
杜威看著他。“後來呢？”
羅蘭德道：“後來他們又來了。第二年，第三年，第西年。年年來。年年找不到。第五年，他們不來了。換了個地方，去西邊了。”
杜威站在那裡，手按在劍柄上。“那就不怕。他們不來，更好。他們來了，找不到。找不到，就走。走了，明年再來。明年來了，還是找不到。”
羅蘭德笑了。那笑容很短，嘴角扯了一下。“殿下，您和她一樣。都會說這種話。”
杜威沒說話。他轉過身，走進田裡。麥穗黃了，豆莢鼓了。他蹲下來，把手按在地上。土是暖的，松的。他感覺到地底下的根，在往深處扎，在等明年。他沒給，只是把手放在那裡。根在長，麥在熟，豆在鼓。地養著它們，它們養著人。人在他身邊，他看著他們長。
他站起來，走回院子。格蕾塔蹲在蘋果樹旁邊，看著那顆芽。馬爾科蹲在她旁邊，看著自己手裡的石頭。弗裡茨在劈柴，斧頭一起一落。老人在灶臺前添柴，女人在揉麵，孩子們在跑。他們活著。地也活著。他也活著。
K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。“你的情緒指數六十二。心跳六十八。穩了。”
杜威把手按在樹幹上。“我不會死。地不會死。樹不會死。人不會死。諾曼人來了，也不會死。他們找不到，就會走。走了，明年再來。明年來了，還是找不到。”
他把手收回來，走進房子。從懷裡掏出那本書，放在桌上。翻開第一頁。“今天知道懷孕了。是個男孩。我要給他起個名字。叫杜威。”他看了一遍，合上，放在懷裡。走到窗前。月亮升起來了，很圓，很亮，把院子照得白花花的。格蕾塔還蹲在蘋果樹旁邊，看著那顆芽。馬爾科蹲在她旁邊，看著自己手裡的石頭。弗裡茨不劈柴了，蹲在灶臺邊，等著吃。老人在添柴，女人在揉麵，孩子們在跑。
杜威站在窗前，看著那些人。他想起她說過的話——“看著它長，高興。高興就不累。”他把手按在窗臺上，沒給，也沒吸。只是放著。天亮了。院子裡的灶火又生起來了，煙從煙囪裡冒出來，灰白色的，在天上散開。他轉過身，走出房子。
格蕾塔還蹲在蘋果樹旁邊，看著那顆芽。她抬起頭，看見杜威。“殿下，它今天又長了。您看，這片葉子比昨天大了。”
杜威蹲下來，看著那片葉子。很小，很綠，在風裡顫。他沒伸手，沒給，也沒吸。只是看著。
“讓它自己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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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著活也他。著活也地。著活們他。上人些那在照，上芽在照，上樹果蘋在照，了來起昇太。子院回走，來起站他。長們他著看他，邊他在人。人著養們它，們它著養地。鼓在豆，在麥，長在。裡那在放手把是只，給沒他。的松，的暖是土。上地在按手把，來下蹲他。了鼓莢豆，了黃穗麥。裡田進走，來起站威杜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