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開局成為法蘭克國王之子》第114章 地下的根(1)

作者:努力靠譜老王·4個月前

杜威又失眠了。不是那種翻來覆去睡不著的失眠,是閉著眼睛,腦子卻不停地在轉。那天往北走的路線在他腦子裡過了一遍又一遍——荒地、林子、河、那幾個空村子。他記得每一棵樹的位置,每一條田埂的走向,每一口井的深度。那些畫面像是刻在腦子裡,擦不掉。

K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,帶著睏意。“你的心率六十五,不高。但你腦子沒停。在想什麼?”

杜威睜開眼睛,盯著天花板。裂縫還在,和三個月前一樣。“在想北邊那些地。空著,沒人種。草都長瘋了。”

K道:“你又想給了?”

杜威翻身坐起來。“不是給。是去看看。看看地怎麼樣了。”

他套上靴子,推門出去。月亮還沒落,掛在蘋果樹梢,細得像一彎刀。格蕾塔種的那顆芽在月光下站著,又高了一截,葉子有三片了。他在芽旁邊蹲了一會兒,沒伸手。讓它自己長。

走出城門,田埂上的露水很重,打溼了靴子。麥苗抽穗了,沉甸甸的,低著頭。豆子也結莢了,鼓鼓囊囊的,摸上去硬邦邦的。他走得不快,一步一步的,踩在田埂上,不踩苗。走到荒地邊上,他停下來。草比上次來的時候更高了,沒過腰,密密匝匝的,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。

他沒進去。蹲下來,把手按在地上。土是乾的,硬的。地底下的根很少,稀稀拉拉的,像是沒睡醒。他沒給,只是把手放在那裡,感覺它們在等。等雨,等秋天,等明年。他站起來,繼續往北走。

林子也變了。上次來的時候,他給過暖意,樹瘋長了一陣。現在不瘋了,葉子綠得正常,枝條伸得也不嚇人。他走進去,把手按在樹幹上。樹裡的汁液在流,很慢,像冬天的河。他沒給,只是感覺。樹記得他。上次那股暖意還在根裡,沒散完,一點一點地往枝頭送。

他走出林子,站在土坡上。天快亮了,東邊有一線白。往南看,查裡蒙的城牆灰濛濛的,小得像一排石子。往北看,那幾個空村子還空著,煙囪不冒煙,房子黑黢黢的,蹲在那裡,像一群等人開門的老頭。

他走下土坡,往北走。第一個村子還是空的,井口長滿了草,石板路上全是青苔。他站在井邊,把手按在井沿上。石頭是涼的,溼的。地底下有水,很深,很靜。他沒動,只是感覺。水在等,等人來打,等桶砸破水面,等波紋一圈一圈盪開。

他轉身要走,忽然聽見一個聲音。很輕,像樹枝折斷,又像有人踩在乾草上。他停下來,手按在劍柄上。聲音從村後那片林子裡傳出來,又響了一下。他沒動,把意識往下沉。穿過土,穿過根,穿過那些枯了的草。林子裡有燈,很弱,一閃一閃的,像快滅的燭火。是一個人,蹲在樹後面,在發抖。

“出來。”

沒有動靜。他又說了一遍。樹後面慢慢站起一個人。是個孩子,八九歲,瘦得皮包骨頭,臉上全是灰。穿著一件大人的衣服,袖子太長,捲了好幾道。腳上沒鞋,腳底全是傷口,結著黑痂。他站在樹後面,看著杜威,不說話,也不跑。

杜威看著他。“你叫什麼?”

孩子不說話。杜威往前走了一步,他往後退了一步。杜威停下來,蹲下。“我不是諾曼人。我是查裡蒙的。這塊地的主人。”

孩子看著他,看了很久。嘴唇動了動。“馬爾科。”

杜威站起來。“你一個人?”

馬爾科點頭。“爹死了。娘跑了。諾曼人把村子燒了,人都跑了。剩我一個。”

杜威看著他。“你吃什麼?”

馬爾科搖頭。“什麼都不吃。餓。”

杜威把手伸進懷裡,摸出一塊乾糧,遞給他。馬爾科接過來,塞進嘴裡,嚼了兩下,咽不下去,噎住了,臉憋得通紅。杜威走過去,拍了拍他的背。他把乾糧吐出來,喘著氣,又撿起來,塞回嘴裡,慢慢嚼。

杜威蹲下來,把手按在他肩上。他很瘦,骨頭硌手。他身上的東西很弱,像快滅的燭火。杜威沒給,只是感覺。他在等。等人來,等飯吃,等冬天過去。杜威站起來。“跟我走。南邊有地,有房子,有人。”

馬爾科抬起頭,看著他。“有飯吃嗎?”

杜威道:“有。”

馬爾科把最後一口乾糧塞進嘴裡,跟上來。兩個人走在田埂上,太陽昇起來了,照在麥穗上,金燦燦的。馬爾科走得很慢,腿軟,摔了一跤,爬起來,又摔了一跤。杜威停下來,等他。他咬著牙,一步一步地走,不哭,也不叫。

走了一個時辰,看見查裡蒙的城牆了。馬爾科停下來,看著那座城。“那是你家?”

杜威點頭。馬爾科看了很久。“好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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