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威沒說話。他翻身上馬,把布包塞進懷裡。“藥我拿走了。缺什麼,讓人來查裡蒙找赫爾曼。”
艾拉點頭。“殿下,您小心。北邊雖然沒諾曼人了,西邊有。說不定什麼時候就過來了。”
杜威撥轉馬頭,往回走。走了一段,回頭看了一眼。艾拉還站在河邊,手裡提著籃子,看著他。他轉過身,催馬快跑。
回到查裡蒙的時候,天快黑了。弗裡茨在城門口等著,手裡攥著劍。“殿下,您去哪了?赫爾曼說西邊有諾曼人,您一個人出去,危險。”
杜威翻身下馬。“去聖安德烈。看了看。”
弗裡茨愣了一下。“殿下,我爺爺的鎮子,還有人嗎?”
杜威搖頭。“沒了。都跑了。”
弗裡茨低下頭,不說話。杜威把韁繩扔給他,走進院子。老人蹲在灶臺前添柴,火旺了,鍋裡的粥咕嘟咕嘟響。女人在揉麵,手上全是麵粉。孩子們在跑,追來追去,笑聲很尖。格蕾塔站在蘋果樹下,看她的樹。馬爾科站在她旁邊,磨石頭。
杜威站在蘋果樹下,從懷裡掏出那包藥,遞給格蕾塔。“安神的。老人吃。”
格蕾塔接過來。“殿下,您去哪了?”
杜威道:“聖安德烈。看了看。”
格蕾塔沒再問。她拿著藥走進廚房。杜威把手按在樹幹上,樹皮很粗,扎手。他沒給,也沒吸。樹在長,果在熟。五年了,地大了,人多了,牆高了。諾曼人沒來,北邊空了,西邊在打仗。大王子來信說,諾曼人去了西邊,明年還來。陛下派了兵,打了,死了人,沒打贏。
K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。“你的感知又遠了。能感覺到什麼?”
杜威把手收回來。“西邊在打仗。死了人。北邊空了。地荒了。東邊有山,山裡有路,路底下有門。南邊有城,城裡有王宮,王宮裡有陛下。”
K沉默了一會兒。“你想去西邊?”
杜威搖頭。“不去。地要種,人要管,樹要看。西邊的事,有陛下,有大王子,有那些領主。我的地在這裡。”
他走進房子,從牆上取下那柄劍。劍鞘上的紅寶石在燭光裡閃了一下。他把劍掛在腰間,走出來。弗裡茨還在城門口站著,手裡攥著劍。
“殿下,明天還練劍嗎?”
杜威道:“練。”
弗裡茨咧嘴笑了。“那我磨劍去。”他跑了。
杜威站在蘋果樹下,看著那些人。老人在添柴,女人在揉麵,孩子們在跑。格蕾塔在看樹,馬爾科在磨石頭。他們活著。地也活著。樹也活著。K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,很輕。“你長大了。”
杜威把手按在樹幹上。“是。地也大了。人多了。牆高了。諾曼人沒來。北邊空了。西邊在打仗。我在這裡。”
他轉過身,走進房子。從懷裡掏出那本書,放在桌上。書皮磨破了,邊角捲了,字跡模糊了。他翻開第一頁。“今天知道懷孕了。是個男孩。我要給他起個名字。叫杜威。”他看了一遍,合上,放在懷裡。走到窗前。月亮升起來了,很圓,很亮,把院子照得白花花的。
他站在那裡,看著那些人。五年了。他沒去西邊打仗,沒去王宮請功,沒去找那些地底下的門。他在這裡,種地,養人,看樹。諾曼人沒來,北邊空了,西邊在打仗。他的地還在,人還在,樹還在。夠了。
K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。“你的情緒指數六十二。心跳六十八。穩了。”
杜威把手按在窗臺上。“明年,種更多的地。北邊那些空村子,地荒著可惜。諾曼人不來了,人該回來了。沒人回來,我去種。”
他轉過身,躺在床上。天快亮了。院子裡的灶火又生起來了,煙從煙囪裡冒出來,灰白色的,在天上散開。他閉上眼睛,聽著自己的心跳,聽著風吹過蘋果樹,聽著遠處弗裡茨磨劍的聲音。他摸了摸懷裡的書,厚厚的,硬硬的。他把它握緊,慢慢睡著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