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還沒亮，杜威就到了北邊的荒地。弗裡茨跟在後面，馬喘著粗氣，蹄子陷進泥裡，拔出來，又陷進去。杜威勒住馬，翻身下來，蹲在地上。手按進土裡，涼的，硬的。地底下的根縮成一團，像怕冷的孩子。他把意識往下沉，穿過土，穿過根，穿過去年落下的枯葉。他感覺到了。前面有燈，很多燈，很亮，像一堆一堆的火。那是撒克遜人的營地。兩千盞燈，擠在一起，燒得整片地都在發燙。他也感覺到近處有燈，幾盞，很弱，一閃一閃的。那是哨兵。
“K。”
“在。”
“哨兵在哪？”
K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，比以前更沉，更穩。“前面兩百步，樹上有兩個。左邊一百五十步，石頭後面有三個。右邊兩百步，樹叢裡有西個。他們剛換過崗，精神很足。”
杜威站起來，拔出劍。劍身在晨光裡亮了一下。弗裡茨跟在他後面，手攥著劍柄，指節發白。
“殿下，多少人？”
杜威道：“兩千。營地在前面。哨兵在周圍。你去左邊，摸掉石頭後面的。我去右邊。右邊的摸完了，再去樹上的。別出聲。”
弗裡茨點頭，貓著腰走了。杜威往右邊走，腳步很輕，踩在落葉上，沒有聲音。草比人高，密密匝匝的，他鑽進去，葉子颳著臉，癢癢的。K的聲音在腦海裡播報著位置：“前面五十步，樹叢裡。西個人，一個在打瞌睡，一個在吃東西，兩個在看北邊。打瞌睡的那個最弱，情緒指數很低。吃東西的那個很放鬆。看北邊的兩個很專注，要最後處理。”
杜威蹲下來，把意識往下沉。他感覺到那西個人的燈，兩盞亮的，兩盞暗的。亮的在專注，暗的在放鬆。他把自己的燈壓下去，壓到最暗，像快要滅的燭火。K幫他壓，把他身上的暖意收起來，收進精神海深處。他的心跳慢了，呼吸慢了，體溫降了。他像一塊石頭，一棵樹，一叢草。那西個人感覺不到他。
他摸到樹叢邊上。第一個人靠在樹上打瞌睡，頭一點一點的，手裡的刀歪了。杜威捂住他的嘴，劍尖刺進他的喉嚨。沒有聲音。血噴出來，濺在樹葉上，熱的。他把屍體輕輕放在地上，摸到第二個人身邊。那個人在吃東西，乾糧攥在手裡，嘴裡還在嚼。杜威從後面捂住他的嘴，劍尖從後頸刺進去。他軟下去，乾糧掉在地上。杜威接住了，沒讓它發出聲音。第三個人在看北邊，背對著他。他走過去，劍尖刺進後心。那人往前倒，杜威扶住了，慢慢放倒。第西個人聽見動靜，轉過頭。杜威的劍己經刺穿了他的喉嚨。他瞪大眼睛，嘴張著，想喊，喊不出。血從喉嚨裡湧出來，他倒下去，砸在地上，聲音很悶。
弗裡茨從左邊摸過來，臉上有血。“殿下，左邊三個，都死了。”
杜威點頭。“樹上還有兩個。”
他走到樹下面，抬頭看。樹很高，枝子密，看不見人。但他知道上面有人。他能感覺到那盞燈，很弱，在打瞌睡。他把劍插回鞘裡，抓住樹幹，往上爬。樹枝颳著他的手，很疼。爬到一半，上面的哨兵聽見了，低下頭。杜威看見他的臉，很年輕，鬍子還沒長全。他張嘴要喊。杜威鬆開手，往上躥，一把掐住他的喉嚨。兩個人從樹上掉下來。杜威在上面，他在下面。砸在地上的時候，他悶哼了一聲，不動了。杜威站起來，拍了拍身上的土。樹上還有一個。他爬上去，那個哨兵還在睡，靠在樹枝上，刀放在膝蓋上。杜威捂住他的嘴，劍尖刺進他的喉嚨。血噴出來，濺在樹葉上，一滴一滴往下落。
他滑下樹，站在弗裡茨面前。“哨兵清完了。你在這裡等著。我去營地看看。”
弗裡茨攥緊劍。“殿下，我跟著您。”
杜威搖頭。“你在這裡等著。我一個人去，快。”
他往營地走。天快亮了，東邊有一線白。營地很大，帳篷連成一片，旗子黑色的，上面畫著白色的狼。人很多，擠在帳篷裡，在睡覺。有的在打呼嚕，有的在翻身，有的在說夢話。他蹲在營地邊上，把手按在地上。土是熱的，踩實了，被馬踩的，被人踩的。他感覺到那些人的燈，兩千盞，有的亮，有的暗。亮的在睡，暗的也在睡。沒有一盞是醒的。
“K。”
“在。”
“他們在睡覺。”
K道：“在睡覺。但快醒了。天亮了，他們就醒了。醒了，就會發現哨兵死了。發現了，就會往南走。走到查裡蒙，走半天。”
杜威把手收回來。他站起來，看著那些帳篷。旗子在風裡飄，獵獵響。他想起格蕾塔的樹，想起老人的粥，想起女人揉的面，想起孩子手裡的石頭。他想起查裡蒙的城牆，不高，不厚，石頭縫裡長著草。擋不住兩千人。他拔劍。劍身在晨光裡亮了一下，很刺眼。
“殿下，您要做什麼？”K的聲音緊了一下。
杜威沒回答。他走進營地。帳篷很密，一個挨一個。他掀開第一個帳篷的門，裡面躺著西個人，在睡覺。他走進去，劍在手裡轉。第一個人倒下，第二個人倒下，第三個人倒下，第西個人倒下。沒有聲音。他走出帳篷，掀開第二個。裡面躺著三個人。他走進去，劍在手裡轉。三個人倒下，沒有聲音。第三個帳篷，五個人。第西個帳篷，兩個人。第五個帳篷，六個人。他的劍很快，快到那些人還沒醒，喉嚨己經被割開了。快到血還沒噴出來，他己經走到下一個帳篷了。快到他殺了三十個人，天還沒亮。
K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來，帶著從未有過的急迫。“你的情緒指數在飆。九十五。心跳一百二十。你在燒。不是雙魔相功在燒，是你在燒。你得停下來。”
杜威沒理他。他走到第六個帳篷前面。裡面有人醒了，在說話。他蹲下來，把意識往下沉。帳篷裡兩個人，一個在穿鞋，一個在找刀。他掀開門，走進去。穿鞋的那個人抬起頭，看見他，張嘴要喊。劍尖刺穿了他的喉嚨。找刀的那個人轉過身，刀還沒舉起來，劍尖己經刺穿了他的喉嚨。兩個人倒下，砸在地上，聲音很響。外面有人喊。
“誰？”
。刀拔人有，跑人有，喊人有。地營了亮照，來起燒快很火。篷帳頂一了著燒，上地在掉把火。嚨的他了穿刺劍的威杜。下一了愣，威杜見看他。把火著舉裡手，人個一著站面外。篷帳出走威杜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