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威站在火堆前面，劍在手裡轉。第一個人衝過來，刀舉著。他側身躲過，劍尖刺進他的喉嚨。第二個人衝過來，刀劈下來。他躲開，劍尖刺進他的喉嚨。第三個人，第西個人，第五個人。他的劍太快了，快到那些人還沒看清，喉嚨己經被割開了。快到火光只在劍身上閃一下，就有一具屍體倒下。快到那些人開始怕了，不敢衝了。他們站在火堆對面，看著杜威，舉著刀，不敢過來。
杜威站在火堆前面，劍上滴著血，一滴一滴的，落在地上。他的臉在火光裡忽明忽暗，眼睛很亮，像兩顆燒紅的鐵。他的衣服上全是血，手上也是，臉上也是。他站在那裡，看著那些人。他們怕了。他感覺到了。他們的燈在抖，一閃一閃的，像快要滅的燭火。
“殿下，夠了。”K的聲音很輕。“你殺了太多了。他們會跑的。跑回去報信，撒克遜人就知道南邊有人擋。知道了，就不敢往南走了。夠了。”
杜威把劍收回去。他轉過身，往南走。那些人站在火堆對面，看著他走，不敢追。他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很穩。靴子踩在土上，沙沙響。他走了很久。天亮了，太陽昇起來了，照在他身上，暖洋洋的。他走到弗裡茨面前。弗裡茨還蹲在樹叢後面，手裡攥著劍。看見杜威，他站起來，臉白了。
“殿下，您受傷了？”
杜威搖頭。“不是我的血。”
弗裡茨看著他，看著他衣服上的血，手上的血，臉上的血。“殿下，您殺了多少人？”
杜威沒回答。他翻身上馬。“回去。”
兩個人騎馬往南走。走了半天，看見了查裡蒙的城牆。城門口站著格蕾塔，手裡提著一盞油燈。她看見杜威，跑過來。
“殿下，您回來了。”
杜威翻身下馬。“回來了。”
格蕾塔把燈舉高，照著他的臉。她的臉白了。“殿下，您受傷了？”
杜威搖頭。“不是我的血。”
格蕾塔沒說話。她轉過身，跑進院子。出來的時候，手裡端著一碗粥。“喝。老人熬了一下午，說您回來要喝。”
杜威接過來，喝了一口。很燙，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。他喝完了，把碗還給她。她接過來，看著他，不說話。杜威走進院子，站在蘋果樹下。羅蘭德從暗處走出來，站在他旁邊。
“殿下，北邊怎麼樣？”
杜威把手按在樹幹上。“撒克遜人退了。不會來了。至少今年不會。”
羅蘭德看著他。“您一個人殺的？”
杜威沒回答。他走進房子，從懷裡掏出那本書，放在桌上。書皮磨破了，邊角捲了。他翻開第一頁。“今天知道懷孕了。是個男孩。我要給他起個名字。叫杜威。”他看了一遍，合上，放在懷裡。走到窗前。
月亮升起來了，很圓，很亮，把院子照得白花花的。弗裡茨在磨劍，格蕾塔在看樹，馬爾科在磨石頭。老人在添柴，女人在揉麵，孩子們在跑。他站在那裡，看著那些人。
K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，很輕，像風穿過麥田。“你的情緒指數六十五。心跳七十八。降下來了。你殺了多少人？”
杜威把手按在窗臺上。“沒數。夠了。他們怕了。跑回去報信，撒克遜人就知道南邊有人擋。知道了，就不敢往南走了。”
K沉默了一會兒。“你差點死了。你衝進營地的時候，心跳一百五十。情緒指數一百一十。你在燒。不是你母親那種燒，是另一種。你不想活了。”
杜威沒說話。他站在那裡，看著那些人。弗裡茨在磨劍，格蕾塔在看樹，馬爾科在磨石頭。老人在添柴，女人在揉麵，孩子們在跑。他們活著。地也活著。樹也活著。他活著。
“我想活。”他說。
K道：“你想活，就不該一個人去。你一個人去，就是想死。”
杜威把手收回來。“不會了。下次帶人。”
他轉過身，躺在床上。天快亮了。院子裡的灶火又生起來了，煙從煙囪裡冒出來，灰白色的，在天上散開。他閉上眼睛，聽著自己的心跳，聽著風吹過蘋果樹，聽著遠處弗裡茨磨劍的聲音。他摸了摸懷裡的書，厚厚的，硬硬的。他把它握緊，慢慢睡著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