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邊的地翻完後的第三天，赫爾曼來找杜威。他站在蘋果樹下，手裡拿著一根樹枝，在地上畫。三個圈，三條線，一個方塊。
“殿下，北邊三個村子，第一個離查裡蒙半天路，第二個走一天，第三個走一天半。地翻完了，曬著。明年開春就能種。但是房子沒有，人來了住哪兒？”
杜威蹲下來，看著地上的圈。第一個村子最近，房子塌了一半，還能修。第二個村子最遠，房子全塌了，要重新蓋。第三個村子在中間，石頭房子還在，但屋頂沒了。他站起來。
“先修第一個村子。能住人就行。第二個村子和第三個村子，明年再蓋。”
赫爾曼把樹枝扔了，拍拍手上的土。“殿下，修房子要木頭，要石頭，要人。木頭從山上砍，石頭從河裡撈，人有——那三十二戶，都閒著。但是冬天快到了，雪一來，路就封了。要趕在雪來之前修好。”
杜威看著北邊。天灰濛濛的，雲壓得很低，風從北邊吹過來，帶著涼意。再過半個月，雪就來了。他轉過身，走進院子。
“格蕾塔。”
格蕾塔從廚房裡跑出來，手上全是麵粉。“殿下。”
“北邊要修房子。把糧食分好，夠他們吃一個冬天。把工具分好，斧頭、鋸子、鑿子，能用的都帶上。把帳篷也帶上，房子沒修好之前，住帳篷。”
格蕾塔點頭，轉身跑了。她跑得很快，辮子在背後甩來甩去。
第二天一早，杜威帶著赫爾曼和弗裡茨往北走。三十二戶人家跟在後面，趕著牛車，拉著糧食和工具。老人走在最前面，拄著柺杖，走得很慢。女人抱著孩子，孩子哭，女人哄。男人扛著斧頭和鋸子，不說話。
走了半天，到了第一個村子。房子塌了一半，牆還在，屋頂沒了。窗框還在，玻璃沒了。門還在，關不嚴。杜威站在村子中間，看著那些房子。
赫爾曼走過來。“殿下，先修哪間？”
杜威指著村後的石頭房子。“先修那間。石頭牆，結實。修好了，老人和孩子住。其他的，慢慢修。”
赫爾曼點頭，帶著人走了。弗裡茨跟在後面，手裡攥著斧頭。他爬上屋頂，把爛木頭拆下來，扔在地上。碎木頭砸在地上，揚起一片灰。老人蹲在牆根，看著弗裡茨拆屋頂。
“殿下，這村子，我年輕的時候來過。那時候有人，有集，賣什麼的都有。我賣過柴火，一天能賣好幾捆。賣了錢，買鹽，買布，買糖。”他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的手。“後來諾曼人來了，人跑了，集散了。沒人了。”
杜威蹲下來，把手按在地上。土是涼的，硬的。地底下有根，在等春天。他站起來。
“老人家，明年開春，種了麥子，收了糧，人還會回來。集還會開。”
老人抬起頭，看著他。“殿下，您怎麼知道？”
杜威沒回答。他走到村後的石頭房子前，門關著。他推開門，走進去。裡面很暗，地上有灰，很厚。牆上的刻痕還在，一道一道的，像字，像畫。他母親來過這裡。她站在這裡，看過這片地。她走了，地荒了。他來了，地要種了，房子要修了，人要回來了。
他走出房子。赫爾曼站在門口，手裡拿著斧頭。“殿下，木頭不夠。山上的樹，砍了，要晾乾才能用。幹木頭不夠，溼木頭不能用。”
杜威看著那些塌了的房子。“拆。拆了，木頭還能用。石頭也能用。先用著。明年種了地，收了糧，再砍新木頭，蓋新房子。”
赫爾曼愣了一下。“殿下，拆了，就沒了。”
杜威道：“沒了，再蓋。先讓人住下。”
赫爾曼低下頭，轉身走了。拆房子的聲音響起來，木頭砸在地上，石頭滾在地上，灰揚起來，嗆得人咳嗽。杜威站在村子中間，看著那些人拆房子。老人蹲在牆根，看著自家的房子被拆，不說話。女人抱著孩子，站在遠處，看著。孩子不哭了，睜大眼睛看。
弗裡茨從屋頂上跳下來，走到杜威旁邊。“殿下，他們不捨得。那是他們的家。”
杜威沒說話。他走到老人面前，蹲下來。“老人家，房子拆了，明年蓋新的。比這個好。石頭牆，木頭頂，不漏雨，不透風。您住新房子。”
老人看著他。“殿下，新房子，還是這個地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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