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殿下。”老人走過來,坐在他旁邊。“殿下,您種過地?”
杜威點頭。“種過。”
老人看著他。“殿下,您種地,為什麼要種地?您是王子,有地,有人,有樹。不用種地。”
杜威把手按在地上。“地不種,就荒了。人不管,就跑了。樹不看,就死了。”
老人看著他,看了很久。“殿下,您和別的王子不一樣。”
杜威沒說話。月亮升起來了,很圓,很亮,把帳篷照得白花花的。他站起來,走進帳篷,躺在乾草上。弗裡茨在旁邊打呼嚕,赫爾曼也打呼嚕。他閉上眼睛,聽著風聲,聽著火堆噼啪響,聽著遠處有人唱歌。他摸了摸懷裡的蘋果核,把它握緊,慢慢睡著了。
第二天一早,杜威帶著弗裡茨去山上砍樹。山不高,樹很密,松樹,柏樹,還有幾棵橡樹。弗裡茨掄起斧頭,砍在一棵松樹上。樹晃了一下,葉子嘩啦嘩啦響。他又砍了一下,樹又晃了一下。第三下,樹倒了,砸在地上,揚起一片灰。
“殿下,這樹夠粗,能做梁。”
杜威點頭。他走到一棵橡樹前,把手按在樹幹上。樹皮很粗,扎手。他感覺到樹裡的東西在流,很慢,很穩。他沒給,只是把手放在那裡。樹在長,在等春天。他收回手。
“砍松樹。橡樹留著。橡子能吃,豬也能吃。”
弗裡茨應了一聲,掄起斧頭,繼續砍。一上午,砍了十幾棵。太陽昇到頭頂的時候,他們用牛車把木頭拉回村子。赫爾曼帶著人開始蓋屋頂,鋸木頭,釘釘子,鋪乾草。乾草是田裡割的,曬乾了,鋪在屋頂上,壓上石頭。
太陽落下去的時候,第一間房子的屋頂蓋好了。老人站在門口,看著那間房子。牆是舊的,石頭是黃的,有青苔。屋頂是新的,乾草是黃的,有太陽的味道。他走進去,站在裡面,抬頭看。屋頂不漏,風不吹,雨不下。他蹲下來,把手按在地上。土是硬的,涼的。他沒哭,只是蹲著。
杜威站在門口,看著他。“老人家,今天晚上,您住這裡。”
老人站起來,轉過身。“殿下,您住。”
杜威搖頭。“我住帳篷。您住。您老了,怕冷。”
老人看著他,嘴唇哆嗦著,說不出話。他跪下來,額頭抵在地上。杜威把他扶起來。“別跪。種地,養人,看樹。您活著,就夠了。”
老人站起來,手在抖。“殿下,小人種地。種到死。”
杜威沒說話。他轉過身,走到帳篷前,坐下。月亮升起來了,很圓,很亮。火在燒,粥在煮,孩子在跑。他坐在那裡,看著那些人。地種了,房子修了,人活了。他站起來,走進帳篷,躺在乾草上。摸了摸懷裡的蘋果核,把它握緊,閉上眼睛。
天亮了。院子裡的灶火又生起來了,煙從煙囪裡冒出來,灰白色的,在天上散開。他坐起來,把劍掛在腰間,走出帳篷。老人站在新房子門口,手裡攥著一把土。
“殿下,這是我家地裡的土。我爹種過的。我種過的。我兒子也種過的。現在給您。”
杜威接過來,土是涼的,溼的。他把它放在懷裡,和那顆蘋果核放在一起。老人看著他,笑了。那笑容很短,嘴角扯了一下。
杜威翻身上馬。弗裡茨跟在後面,赫爾曼跟在更後面。三個人騎馬往南走。走了半天,看見了查裡蒙的城牆。城門口站著格蕾塔,手裡提著一盞油燈。燈在風裡晃,影子一晃一晃的。她看見杜威,跑過來。
“殿下,您回來了。”
杜威翻身下馬。“回來了。”
格蕾塔把燈舉高,照著他的臉。“殿下,您吃飯了嗎?”
杜威搖頭。她把燈遞給弗裡茨,轉身跑進院子。等她出來的時候,手裡端著一碗粥。“喝。”
杜威接過來,喝了一口。很燙,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。他喝完了,把碗還給她。她接過來,看著他。“殿下,北邊的房子,修好了?”
杜威點頭。“修了一間。老人住。其他的,明年再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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